《国际先驱导报》记者 杨晴川 发自北京
2012年1月11日，美国华盛顿特区，一条细长的人链从白宫延伸到最高法院，这条队伍由很多身着橘红色囚服、戴着黑色头套的“囚徒”组成。在首批“反恐战争”囚犯被送进美国设在关塔那摩的监狱整整10年之际，数百名示威者11日在华盛顿集会，要求永久关闭该监狱。
自从2002年1月，布什政府将20名在阿富汗战争中俘获的塔利班嫌疑人员，从中亚的山沟不远万里运送到位于加勒比海的这个热带军营，美国内外要求废除这一关押设施的呼声便不绝于耳。因为无论从法律还是人伦角度，这个监狱的存在都实在毫无道理。但为何十年恶名之后，关塔那摩这个“美国良心上的伤疤”依然未能关闭？
总统许诺虎头蛇尾
2009年1月22日，奥巴马在宣誓就职后的第三天签署行政命令，制定了一年内关闭这一监狱的时间表，并宣布成立一个政策小组研究对未来如何处置关塔那摩囚犯。消息传出后，许多人为之欢呼雀跃。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发现，在关闭关塔那摩监狱上，尽管奥巴马曾经言之凿凿，但在实际推动过程中却似乎并不十分卖力。在他执政的头两年内，除了就这一问题发表过一次演讲外，他只在公开场合仅有一次提及该问题，而且还是在回答提问的情况下。他的一位助手最近对《华盛顿邮报》透露说，从2009年到2010年年初，奥巴马几乎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如何使医疗体系改革法案在国会过关这件事上，而无暇他顾。
白宫官员一再称，无法如期关闭关塔那摩，主要是国会不配合，尤其是一些民主党议员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在奥巴马一边。但一名民主党参议员的助手却指出，如果在这件事上白宫不打头阵，议员们又怎么敢冒着政治风险去独自出头呢？
此外，尽管奥巴马下令关闭关塔那摩监狱，却没有明确委任一名总负责人。从常理上说，此事似乎是在白宫法律顾问克雷格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他在承认缺乏协调的同时坚决否认自己就是总协调人。
一名美国政府官员说，白宫从未就关闭关塔那摩监狱一事认真地进行过内部讨论，而且只要一遇到政治压力就马上做出让步。比如，在2009年5月20日，参议院以90票赞成、6票反对的表决结果拒绝拨给政府关闭关塔那摩监狱所需的8000万美元经费。但白宫方面却没有立即采取有力反制措施，反而让坚决反对关闭这一监狱的共和党人掌握了话语权。
国会禁止犯人踏上美国本土
2009年6月，国会通过法案禁止关塔那摩犯人踏上美国本土，这等于将奥巴马关闭这一监狱的大门基本堵死。更为重要的是，民调显示，民间反对关闭关塔那摩监狱的呼声日益增大，由奥巴马上任时的39％升至50％。
奥巴马一方面与国会讨价还价，一方面在美国本土物色一个将关塔那摩囚犯转入其中的新监狱。到了2009年11月，事件似乎有了转机。奥巴马政府宣布，将把关塔那摩监狱在押的“9・11”事件主谋哈立德送到纽约曼哈顿法院受审。
最初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对白宫此举十分赞成。但随后纽约当地一些民众由于害怕出现哈立德等人在当地无罪释放的可能性而坚决抵制。在没有得到白宫大力撑腰的情况下，布隆伯格开始退却，并以安保费用过高为由而反对这一计划。此后白宫和国会就此问题展开拉锯战。
拖延了一年多之后，到2011年4月，奥巴马政府最终承认放弃在纽约审判哈立德的计划，而是同意使用特别军事法庭在关塔那摩当地审判。美国评论人士称，这实际是使得关塔那摩永久成为美国反恐体制的一部分，而与奥巴马的初衷越走越远。2011年12月31日，奥巴马最终签署了禁止将关塔那摩囚犯转移到美国本土受审和限制遣返关塔那摩囚犯的法案，正式标志着关闭关塔那摩的计划已经告吹。
虽然白宫发言人卡尼事后辩称，奥巴马关闭关塔那摩的决心一如当初。但事实上，奥巴马在当年4月接受美联社采访时便明确表示，关闭关塔那摩遥遥无期。“我现在没办法说服（国会），但没有国会的合作，我无法办成这件事。”
反恐战争的“黑洞”难除
奥巴马的支持者认为，总统不能兑现关闭关塔那摩的诺言，主要是国会掣肘。一方面是拒绝拨款，使得政府无法在美国本土审判关塔那摩犯人，也无钱在本土兴建接纳这些犯人的新监狱。另一方面又出台法律限制向原籍国或第三国转移关塔那摩犯人。
与此同时，美国的司法体系内部不统一也增加了关闭关塔那摩监狱的难度。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曾经两次试图使关塔那摩犯人获得一些司法权利。然而，最高法院并不过问具体案例的审判细节，而关塔那摩犯人所有的此类具体案件都要由华盛顿特区的联邦地方法院和联邦上诉法院逐级处理。联邦上诉法院保守派法官较多，他们对于地方法院作出的有利于关塔那摩犯人的裁决一般都会驳回。因此，要将关塔那摩犯人转移到美国本土受审，单从法院这方面而言难度就很大。
国会和上诉法院对关闭关塔那摩监狱的消极态度主要在一种避险心理，生怕关塔那摩囚犯到了美国本土后会惹祸上身，尽管这种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美国的民意环境。奥巴马上任之初的一项民调表明，赞成保留这一监狱的比例达35％。2011年11月的一次民意测验显示，52％的受访者认为有必要继续开设关塔那摩监狱。美国的政客对民意调查极为敏感，因此无论是国会的反对，还是奥巴马的食言，似乎都可从中找到原因。
美国普通百姓对于“9・11”事件的伤痛记忆犹新，而加上政客们将关塔那摩犯人描绘成“坏人中的坏人”，因此多数人宁愿将这些犯人关在美国本土之外。
自从美国发动反恐战争，关塔那摩的存在就成为一种必然性。美国选择在关塔那摩设立监狱关押恐怖犯罪嫌疑人，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既处在美国控制下，又不受美国法律约束，是典型的法律“黑洞”，可以对这些犯人为所欲为，不择手段地获取他们所需要的情报。美国反恐是既定的长期国策，因此关塔那摩的长期存在也本不足为怪。因而从美国一惯的政治氛围和既定国策来看，关塔那摩是难以关闭的。即便哪一天它不复存在，一定也会以另一个地点另一种形式“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