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广西桐林监狱 韦燕华
父亲最辉煌的岁月,都浓缩在一幅不大的木质相框里。最中间的一张相片里,父亲穿着整齐的制服,胸口戴着炫目的大红花,正襟危坐,青涩的脸庞上一双青目炯炯有神,跳跃着喜悦的星光和渴望,彼时彼刻,他是最年轻的劳模、先进工作者。这张相片的上方,父亲的身后齐齐整整站了三排同样年轻的姑娘小伙,父亲手执一幅“特别能战斗集体”的锦旗。这个时候的父亲最帅,他唇角微微上扬,自信与骄傲在他和他的战友之间静静流淌。在金色毛主席徽章与天安门剪影的下方,父亲淹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头顶上方鲜红的“工业学大庆”的横幅格外醒目――彼时彼刻的父亲,不属于我,只属于他热爱的事业。
儿时的我对忙碌的父亲总是有种莫名的亲近与渴望,也许因为我总找不到机会承欢膝下,也许因为他的工作是那么的神秘。我总是想尽办法去看看他。
有时候父亲会在高高的文件后面抬起头对我微笑,他苍劲有力的字印满一张张墨香四溢的卡片,我摩挲着上面一个个的名字,心中充满了好奇;有时候,父亲笔直地站在硕大的铁门前面,一丝不苟地清点那些亮澄澄的光头,他们一个个站起、蹲下,父亲用威严的声音询问着、照着本子仔细核对着。冰冷的铁门折射着太阳的光辉,清冷的光芒让父亲的身影格外高大……
父亲的手很宽大、很厚实、上面布满了老茧,这双手挖过煤、拿过手铐、举过枪、攥过笔、握过许多人的手,却很少牵过我的小手……
那个年代,外务犯很常见。在上下学的路上,我和伙伴们总能看见父亲领着光头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每次父亲总是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让我小小的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击,然而那些光头彬彬有礼的模样和温顺的目光却又让我在小伙伴面前挣足了面子。
年幼时的我,面对对“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偶尔在零食铺里碰上相熟的光头,“他们”还会给我买糖吃。然而,这样的甜蜜时光终于还是被父亲残忍地终结了――耳光响亮,“好好父亲”的巴掌让我突然明白,他和别人的父亲不一样。
长大后,当我也穿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警服,我突然发现,每天要面对的光头是如此可憎可恨,如果不是“他们”,世界也许会多出几分美好。可是,我却意外的发现,父亲却突然对“他们”“亲近”了起来。
“你在里面要听干部的话,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安心改造,你家里的事情有我呢……”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