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静静地斜照在县城的高楼与街道之间。一阵夏风带着火热的味道,穿过街道,吹拂着站在大门前的母亲。
母亲头发花白,脚步蹒跚,一拐一瘸,在门前忙碌着:她拿着扫把小心翼翼地打扫洒落在地上的纸片和泥土。手在不停地扫啊扫,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总是不断地转视前方的大路。这是一条一直通到家门口的大路。在打扫完门前10多平方米的空地后,母亲一手撑着扫把,一手叉着腰,半弯曲着身躯,定定地盯着前面的大路,很久很久。偶尔有一二辆车驶过,或是三五个人走过。母亲觉得总是这样静静地等待,也不是办法,于是从屋里搬出椅子、菜篮和刚刚从菜地里收回的蔬菜。一边摘菜,一边等待。母亲在细心地剥南瓜苗。她先是轻快地摘下茎上的嫩叶,然后专心地剥南瓜的茎皮。一边慢慢地弯曲瓜茎,一边轻轻地抽拉茎的表皮。带刺的瓜茎刺着母亲苍老的手,但母亲一点也不觉得痛。因为长期劳动形成的老茧好好地保护着母亲的双手。由于剥南瓜苗需要特别小心,不能分心,否则茎容易折断,断后剥起来就特别困难。所以只有将一根完整的瓜苗剥好后,母亲才能抬头,凝望路的另一端,片刻。母亲每剥好一根瓜苗,都抬头凝望片刻。如此重复着,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一篮的瓜苗都剥好了,前方的路还是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母亲的视线还是一无所获。
时光在渐渐地流逝。西边的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没有回家呢?往时,这个时候,孩子们总有一个人回家了。今天,整整比往时晚了半个小时,怎么一个人影都不见。想着想着,一些忐忑不安的焦虑和牵挂之情悄悄地涌上母亲的心头。母亲心不在焉地摘折空心菜。好在空心菜比较干净翠嫩,比较好摘。母亲可以一边凭着感觉摘断空心菜,一边把更多的心思和目光投放在前方的大路上。直到一篮空心菜摘折好了,盼望的人影还是没有出现,母亲还是一无所获。母亲在整理好所有的菜后,干脆就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大路,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目直视,静静地等候着,守望着,思念着,牵挂着,任凭晚风吹拂。
一辆轿车突然转入这条大路。当熟悉的车身色彩、熟悉的马达轰鸣声一出现,母亲立即象离弦的弓箭,一面拔去椅子,一面转身冲过去,推开身后沉重的铁门。车内的儿子透过玻璃窗看到母亲扎着马步,弓着腰,用肩顶扛着铁门,将大门一点点地推开的情景,一股暖流立即流遍了全身,把自己带进童年时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中。
童年时,家住在农村。那时是七天才有一个圩日。平常都是在忙碌家里的农活,只有等到圩日,母亲才有空赶圩,去买油盐之类的生活用品。赶圩归来,母亲常常给儿子带回糖饼、发糕、水果等之类的小吃,让儿子分享。每当圩日,儿子在做完家务,准备好晚饭后,就站在家门口,等候母亲的归来。一会儿,登高远望,希望能尽快看见母亲的身影;一会儿,侧耳细听,渴望能早点听到母亲的声音。见到赶圩归来的阿叔,儿子上前探听:母亲回来了没有?遇到赶圩归来的阿姨,儿子上去询问:母亲帮买糖果没有?碰见赶圩归来的公公,儿子跑过去问到:母亲回来到哪里了?发现赶圩归来的婆婆,儿子冲上去问道:母亲回来到半路没有?总之,每遇到一个赶圩归来的人,儿子都过去打听,想迫切地知道母亲回来的最新的消息:是在买东西呢?还是在回来的路上?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儿子的思念之情、牵挂之情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迫切。当隐隐约约听到母亲久违的声音,远远看到母亲熟悉的身影时,儿子总是情不自禁地大声呼唤:母亲回来了!这种强烈的呼唤声穿越得很远很远,就是在一公里外也能清楚听到。其它的孩子们一听到这种振奋人心的呼唤声,都会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或游戏,不约而同地向母亲奔跑过去,冲向赶圩归来的母亲,拥抱着母亲的大腿,牵引着母亲的双手,紧拉着母亲的衣服。尽情地享受期盼已久已久的亲情,而早已经把分享糖果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而是沉醉在其乐融融的亲情中。一边欢呼雀跃,一边高声谈论,拥着母亲一起回家,欢聚一堂,开始享受当天最好的晚餐。
母亲将大门推开到足够宽后,在旁边察看徐徐开进大门的车是否会碰到门口,然后又把门关上。在锁好大门之后,母亲急切地走过来,面对着刚刚从车里钻出来的儿子,埋怨道:天都黑暗定了,为什么一个都不见回家?听到母亲责问中透出浓浓的关爱的问候声,儿子的眼泪禁不住地又涌了出来,模糊了双眼。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