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管理过的罪犯中有一个人叫李仪(化名),他11岁那年,在与同伴玩耍的过程中,不小心被蓄电池残余的硫酸灼伤了眼睛,在外观上留下的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在右眼眼珠的黑点中留下了半颗豆粒大的白点,容易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第一印象,他的视力也因此大幅下降,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和学习。在随后20多年的人生生涯中,李仪受尽他人的讥笑和嘲讽,过上了饱受苦楚和沧桑的日子。他把20多年辛酸的始俑者归结为11岁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日子。无数的时刻,他都试图努力地忘记那个让他背负太多人生苦难的时刻。一次次的希望着人生能够存在“如果”,一次次的幻想着人生中能有“假如”,又一次次地地脑海中排演着11岁的那个时刻,最终,现实都无情地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有一天,李仪找到我的时侯,在低落的情绪夹杂着几分腼腆,我从他那双暗然失神的双眼中隐隐领略到了几分辛酸和深藏于其后的自卑。一番简短的闲聊之后,他内心慢慢地开始接纳我、信任我,并向我倾吐他压抑了20多年的辛酸经历。比起正常人,他确实承受了太多不公平的待遇和冷眼,他确实有足够的理由自卑和唉叹。待他带着客观而又有几分睿智的思维向我倾吐完所有意识层面的痛苦,起伏的情绪逐渐平静之后,我问他:“有句俗话说:上帝是公平的,当他拿走了你的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也会给你另一样东西。你觉得上帝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给了你什么东西?”他很直接的回答:“上帝拿走了我的勇气,但好象什么也没给我”。我采用积极关注的方式告诉他:“从你刚才对自己经历的描述过程中,我看出你看问题很透彻,内在的智慧比平常人要高,很擅长于跟自己沟通。只是你没注意到了,你只是把焦点放在了你没有的东西上”。
然后利用认知疗法进一步针对他认为是“上帝”拿走了他的勇气的信念进行辩论,使他明白“上帝”只是拿走了他的一只眼睛的视力和正常人一样的外貌特征,而他的勇气是自己在失去这两样东西之后觉得低人一等而自己拿走的。从而使他必须自己担负起自卑的责任,而不是把自卑的责任丢给“上帝”。
在建立较为稳固的信任关系后,我开始给他讲森田原理――症状是在持续地关注中强化和固着的。也就是说,他20多年来不断地尝试去忘记11岁那个日子的时候只是在无形中不断地强化了那个时刻的影响力。同时我还给他讲忘记白熊的试验――多年前,国外的心理学家花钱雇了一批大学生做了一个忘记白熊的试验,结果三分钟后,没有一个人能在脑海中忘记掉白熊。十多年后,心理学家找到这些人,问当年做了什么试验,每一个人都清晰地记得,是忘掉白熊的试验。从而向他说明,人只有记住某样事物的能力,而没有忘记某样事物的能力。最后,我给他讲了森田治疗的一个重要观念――接受不可改变的,改变你能改变的。让他明白,如果对于不可改变的事情只是一味地想去改变,只会把自己绊住,消耗无畏的精力,而不再有能力去改变真正能改变的事情。正应了心理障碍的那句话:心理障碍就是对不可改变的事情无比执着,而对能够改变的事情却毫无作为。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谈话,李仪终于恍然大悟,领悟了自己多年来原来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陷井中。在第二次与李仪交谈时,他对于自己的缺陷已经能够接受80%,并决心要开始整合自己的个人资源。
虽然我不能说,李仪今后的生活会有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至少,他已经挣脱了那个束缚他20多年的牢笼。不再一味地抱怨人生,敢于拿起勇气面对生理的缺陷。并开始思索人生,寻找自己的优势资源,寻找自我价值的闪光点。
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真实的或曲解的伤害和心理创伤。每个人的心理都有一些盲点,如果只是一味地去逃避、躲闪,那你只能终生被心灵的盲点摆布你的人生。只有正视自己的缺陷――不管是显性的或是隐性的,接纳自己的缺陷,你才能最好地整合自己的个人资源,升华自我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