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探亲归队时特意绕道我家,兄弟二人痛书离别之情,毕竟已有三年未曾谋面。三弟在酒泉服役,我在晋北工作,二弟在柳州打工,距离故乡晋南最近的我还有一千多里地,兄弟三人一起相聚的次数甚少。
三弟刚成家不久,又是两地生活,我有过两地生活的切身苦衷,作为大哥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常交给他如何经营自己的两地家庭和婚姻,如何协调妻子的婆媳关系,单位里要积极上进、努力工作等等,恨不得把我的生活阅历和经验全部传授与他,生怕他走了弯路。这也是父亲再三交代给我的任务,每次见面总是这样,我都觉得有些烦,三弟总是笑而悦纳。兄弟见面当然免不了谈及最重要的话题:家里父母亲的身体状况和家乡的人情世故。谈论中三弟说起父亲前一段时间病得很重,目前已经好转。听到此处,我的心顿觉有种被往下揪的感觉,好像沉到了万丈深渊,万般滋味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1995年10月,父亲在我走上工作岗位的第十天得了脑血栓,当时我的工作刚有着落,二弟刚成家不久,三弟还在上高中,正值年富力强的父亲因操心我与三弟,思想负担重,本能恢复的身体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反应迟钝,动作不协调,十几年来一直是母亲在照顾着他。我心里很清楚,其实父亲的病是累得,是为我们兄弟三人累得。为了供我们读书,母亲多病,父亲没明没夜地侍奉着脚下的土地,一年到头不得消闲,我们出人头地了,他却被累倒了。从内心里,我一直觉得很内疚,觉得愧对父亲。接他们来我家,晋北生活不习惯,又不肯离开故土,每年回上两次总也心中不踏实,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的身体了。
赶快打过电话问及母亲,母亲支吾着不肯细说,再三恳求才得以详情。“上个月你父亲咳嗽得厉害,在村里面的卫生所输液好几天不见效,到了县医院,大夫建议到运城市医院看看,在市医院拍了CT,说是肺炎,开了药,没有大碍的,吃完药又去复查,现在已经没事了。”“您们怎么去的运城?”“和邻居根婶,还有他的儿子,先到县城,然后倒换中巴车。”“哪家医院?”“运城市中医院。”“大夫怎么说的?”“说是肺炎。”“没要求住院吗?”“要求了,不习惯,买上药回家也一样。”“您们该听大夫的话。”“没事的。”“怎么上的车、怎么找到的医院?”“多亏了根婶的儿子,一路都是他照顾的我们,医院里也全是他给跑腿的,那么大的医院,多亏了他。”“为啥不给我打电话?”“你们都忙,这么远,我们能解决的,你们安心工作吧!”“我顾不上,我能让同学、朋友们帮您们呀。”“咱不麻烦别人。”听到这,怪怨、悔意、愧疚交织在一起,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父母养了三个儿子,急需的时候没有一个能靠得上。回想起小时候滂沱大雨中,父亲把我藏在小平车的塑料布下,自己拉着车走在泥泞的乡道上,回家后母亲心疼地剃过了毛巾和干衣服,我却在一边站着傻笑。回想起炎热的夏季里,酷暑难耐的玉米地里热气蒸人,父亲让我和弟弟在地头的树荫下歇息,他一人在除草施肥,出地时,玉米叶把他的脸、手、胳膊、腿上刺挂的全是红红的伤痕。回想起高中我住院时,正值麦收时节,父亲放心不下我,劳累之余还要到医院陪侍我,让我安心养病,不要挂念家中之事。回想起刚到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不喑世事的我竟然把学校一顿不好的饭菜之事,一古脑儿全写信诉苦给了父亲,后来听母亲说,父亲看信后流出了眼泪,又给我多寄了生活费……
拉回思亲的思绪,每天打电话问及父亲的病情,万千叮咛母亲要他们营养饮食,清淡饮食,多喝奶,多锻炼。托付儿时的伙伴,同学勤到家走动,替我照看着点父母。十八大安保任务结束后一定先回家看看,心在场所,身不由己,愧对父爱,聊以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