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妻说起了上午发生的一件事。她送女儿上学回来的校门口，遇见一老人，佝偻着腰，面前放着一担蔬菜，一边是一筐野荠菜，另一边是一筐大蒜苗，筐子上面用蛇皮袋（洗净的化肥袋）盖好，顺着筐边塞下去，把筐里蔬菜包起来了，上面只露出一点菜样。除此之外，老人右手里还小心提着一篮子鸡蛋，很爱惜的样子，没有放在地上。
单纯从重量来看，前后加起来不过五六十斤，但对于这个从乡下到城里，在寒风中前行的老太太，压力是双份的，一份是手提肩担的重量，一份是心理上负担。老人半湿的旧步鞋似乎正等着她那可怜的脚下体温去烘干。两个裤脚满是黄泥巴。凌乱的枯发被风抽着，干瘪而苍老的额头完全暴露出来，看不到一丝温度。脸上一道又一道的皱纹正经受着低温的剥蚀。浑浊的眼神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
看到这场景，妻不禁想起了什么，在老太太也看到这位城里女人的同时，两人目光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便有了一种默契。于是妻走到老太太面前。
“大娘，你这是去菜市场吧。”
“是呀，就这么点自种的，不想去老远的菜市，在这便宜点买完就回去了，孙儿还在家需要照顾呢。”
“大娘，这土鸡蛋（自家养的不是吃饲料长大的鸡，有别于专业下蛋的“洋鸡蛋”）卖给我吧，一共多少个？”
“一共就29个，加上昨天刚收集的3个，现在难收集了，自家放养的鸡，不怎么下蛋了。”
“给你40元（比市场上略高，同时多付了1块钱），我全要了。”
晚上，我们回家，妻特意早早做了准备，要用心炒一个土鸡蛋。在这个什么食品都有激素融合的年代，我们对绿色非常感兴趣，土鸡蛋只是之一。不是我们好色，偏爱绿；是世界变化有点快，新名词让我们显得孤陋寡闻。苏丹红的艳丽，黄色短信的泛滥，沙尘暴的灰蒙蒙，中国足球的黑色三分钟。五彩斑斓中，惟有绿色没有戒备。
一到家，我拿来碗，准备好辅料；妻动手，准备炮制清炒精品土鸡蛋。磕破第一鸡蛋，妻没说话；继续磕第二个，我没说话，彼此脸色都难看；又磕了第三个，没再继续。我只听到了一句：“一篮子的信任，让人心寒。”
那盘“土鸡蛋”，摆在餐桌上，成了特别刺眼的怪胎，心中的异味，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