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一晃14年过去了,我也不离不弃地在监狱里蹲守了14年,蹲守让我见识了许多的悲欢离合,有些事常在我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给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在狱政管理科工作时,面对罪犯病亡。
初到狱政管理科工作,我首先了解了罪犯病亡处理的流程:先是通知罪犯家属和检察院,接着与罪犯家属协调处理病亡罪犯后事。流程是僵硬的,但要把事情处理妥当,处理得细致更细致,我需要耐心与罪犯家属沟通,解释罪犯的病亡原因,既要充分照顾罪犯家属失去亲人的痛苦,劝慰他们,还要对病亡罪犯丧葬火化事务妥善处理。工作一项接一项,心揪得很紧,有时一句话讲得不妥当,都会点燃罪犯家属的不满情绪。
监狱安排我在狱政管理科工作,真有点把我当做张飞训练我绣花的味道,因为我天生性子急,只要事情还没有完结,便放不下心来。曾有一段时间,夜间接到关于罪犯病亡的电话,难以入眠。为了确保罪犯家属不误会监狱,真是绞尽脑汁,几乎把每一种可能都想到了,包括罪犯家属可能闹事,我们怎样去化解。但是,等到事情处理完了,我才明白好多想法是多余的。以至有同事私下给我套上了“胆子太小”“软弱”的大帽子。
“胆子太小”“软弱”又何妨呢,只要事情处理妥当,我甘愿要这顶帽子。
2006年,年轻的罪犯陈某,改造表现一直较好,但在入监前已患有严重心脏病,却不自知,更没有向监狱报告,一天,在无明显征兆的情况下,死亡了!我按照有关规定,立即通知了检察院和陈某亲属。陈某17名亲属包租三辆面包车立马赶到监狱,看过尸体后,大声吵闹,情绪非常激动。我把陈某亲属安排到会议室,逐一耐心解释,首先排除陈某系受伤害等外部原因致死的可能性,为验证我所说的事实,我请来医院医生向他们讲解有关疾病知识,医生列举了威胁生命的几种急性病。得到医生的专业解释后,部分家属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陈某的二哥却突然大声号啕:“我们家族从来没有这些怪病,我弟死因不明”,刚平静下来的会议室里又开始骚乱起来。我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但却强控制住,不能表露,我深深懂得与困难斗争时“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我再次平静、耐心地做陈某亲属的工作,等他们情绪有所缓和后,告知他们:如有疑义,可以请法医进行尸检。于是陈某亲属提出法医鉴定的要求。经监狱领导批准,我立即与当地公安局法医联系,并以最快的速度请法医到监狱对陈某解剖尸体进行病因鉴定。我陪同陈某亲属全程旁观了法医解剖。法医鉴定:陈某死于心脏病突发症。陈某家属安静了。为抚平陈某家属悲痛的心情,我积极帮助陈某亲属处理陈某后事,联系好殡仪馆,把面容安详的陈某尸体送去火化。紧张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化解。分别时,陈某的二哥眼睛湿润了,紧握着我的手说:“你们辛苦了,谢谢”!当时,我虽然全身疲惫,但一颗沉着的心却终于轻松了下来。
事实上,我在管理科处理日常事务,虽有过生涩有过僵硬,但又是幸运的,每一次任务都能顺利完成,特别是对罪犯突然病亡的处理还算到位,因为我知道,完成背后要有太多的付出。
感谢那些付出。那些已经凝固了的付出,已成为永恒的记忆。直到今天,它仍然在我的脑海中端丽地伸展,且只要提起,便能激发我克服困难的信心,犹如一支烈火,激情燃烧,让孱弱的青春绽放出美丽的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