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圆夜,正是团圆时。丈夫邀了几家亲戚一起在院子里烧烤。月光如水,烤架上五花肉滋滋作响,鸡翅散发着诱人的香,旺旺的炭火,映红了大人小孩的脸庞。我有些恍惚,似乎空气里飘荡的不是肉香,而是幸福的滋味。
我那老态龙钟的姑婆调侃我丈夫:“今晚不值班,不怕犯人跑了?”
“难得今年排班没排上,不过姑婆您放心,有人值班,保证没人跑出来抢您老人家的月饼吃。再说,犯人中秋节一样加菜,吃月饼,这传统,在监狱里也是一样的!”
丈夫一番话打开了亲戚们的话匣子,个个都说做狱警好辛苦,舅公是位退休教师,他说:“普通人家几个家长管一个小孩都喊死,我们做老师的一个人管一个班,你们讲累不累?我讲累,但比不得做狱警累!我们学校的娃崽最多是调皮不听话,监狱里头的哪个是不作奸犯科、罪恶多端的?我们管学生是一天8小时,他们是一天24个小时都要管;我们当老师的还有个教师节,他们连个节都没有!你讲哪个累?!”
亲人的闲聊让我思绪万千:中秋节历来是传统佳节,千百年来,我们的民族无论身在何方,到了这一天总要想办法全家团圆,吃餐团圆饭,拜拜月亮,分食月饼,在月光下安享天伦之乐,所以才有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样能激起全民族心灵共鸣的千古佳句,实在因公务或俗事羁绊无法团聚的,也要“举杯邀明月”,慨“何事长向别时圆?”,叹“此事古难全”,祈祷“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以托思亲之情。做为一名狱警的妻子,我早已习惯了中秋节带孩子回娘家团圆,过一个不圆满的中秋节;而丈夫也早已习惯了深夜里从监舍里出来,推开空无一人的家门,自己吃个月饼然后洗洗睡了的中秋节。
这样过中秋,我刚开始并不习惯,甚至是相当抱怨的,直到有一年丈夫跟我说了个禅师的故事。故事说的是禅师散步回来发现小偷光顾自己的茅舍,却一无所获,便脱下自己的外衣,静候小偷出来。小偷出来见到禅师很惊愕,禅师却把衣服披在小偷身上,说:“你深夜走大老远的路来探望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呀,带上这件衣服避寒吧!”小偷羞愧地低头走了,禅师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地说:“可怜的人,但愿我能送一轮明月给他,照亮他下山的路!”第二天禅师醒来,看到他披在小偷身上的外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门外,他高兴地说: “我终于送了他一轮明月!”我自诩冰雪聪明,自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遂识趣地送高帽给他:“监狱里的得道禅师,我知道你最伟大了,每年送囚子一轮明月,跟你结婚没几年,估计太阳系九大行星都让你送完了!”
他听了嘿嘿直笑,我心结打开,也笑得开怀,谁让这八月十五的月光,照着高墙外普通百姓的合家欢乐,也照着高墙内囚子思乡思亲的心呢?高墙内外,这月光一样皎洁;这社会和谐,也有一半是我这普通狱警妻子的奉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