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监狱覃燕英
秋日的清晨,披一身暖暖的阳光,踏着晶莹的露珠,步行上班。
一路上,空气清新,阡陌相连。小径两旁,看到有农人铲的草皮,露出泥土那面,搁路边晾晒。在这农药化肥充斥田间地头的年代,还有谁会铲草皮呢?
当然,不在农村呆过的人,是不知道草皮的用处的。
记得年少时每逢暑假,去捡猪菜时,常看到母亲独自一人在铲草皮,任毒辣的太阳如长长的火舌一般吞噬黝黑的肌肤。看着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母亲,我很心疼。很奇怪母亲为什么不在太阳下山时再来铲草呢。可她说,太阳越大越好,草皮快干,很快就可以烧灰了。那时候,农资缺乏,草皮烧灰后加入大粪拌匀,就是极好的农家肥了。用来壅芋艿(又叫芋头)是最好的,收获的芋艿又大个又香。因此,在年幼的我看来,谁家的草灰堆得越高,谁家的芋头就越多越大。
黄昏时分,透过淡淡暮色,头戴松枝帽的牧童,怡然自得的牛群,农人荷锄晚归的背影,以及荒野中烧草灰冒出的浓烟,和四周村落中升起的缕缕炊烟交织在一起,呼儿唤女回家吃钣的声音此起彼伏,构成了我对故乡温暖的回忆。
小时家贫,父亲上班,母亲务农,兄弟姐妹又多,上学时的早餐常常是奶奶起早做的红薯芋头,与周围同学相比显得很另类。五年级时我在矿区子弟学校就读,我的同学都是职工子弟,住在矿区,每天手里不是拿着白花花的包子馒头就是香喷喷的油条花卷,踩着铃声悠哉游哉地走进教室,看得我心中很是羡慕。
家里距学校有1公里多吧。寒冬的早上一出门,冻得发麻的双手捂着奶奶从锅里拿出的烫烫的芋头,边吃边走。浑圆的红芽芋、细长的槟榔芋仔剥了皮,就着奶奶做的豆酱,真是又香又辣,回味无穷。唇齿留香间,边走边背功课,全然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农家的孩子放学回来,常常要砍柴,捡猪菜,或挑水做饭,晚上哪有时间看书哟。很多课文、古诗如《桂林山水》、《送孟浩然之广陵》、《暮江吟》等,至今仍记忆犹新。我想,应该得益于少年时那条芋艿飘香,书声作伴的上学路吧。
如今,依然在小路上行走,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已人到中年。我那慈祥的奶奶,早已离开了人世。但我知道,奶奶一定会在天堂的某个角落关注着我。当我遭受挫折或陷入人生的困境时,我会想起火灶旁,那头如雪的银发,那张被旺旺的火苗映红的沟壑纵横的脸,从容淡定地边拿芋头边说,“芋艿香香,路在前方”。那些烫烫的芋头,传递着奶奶对后代默默无闻的关爱以及对生命的感悟,支持我走过每一个风雨之夜,伴我成长,就这样温暖我的童年,我的一生。
行走在阡陌相连间,看蝴蝶忽而追逐嬉戏,忽而停驻花间,牵牛花在小路两旁相互缠绕,用蓝色的小喇叭把小路装点为花径。“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虽然这不如诗圣草堂中的花径幽静,但这里春天菜花金灿,桃花灼灼;夏日树木郁郁葱葱,荷花清新脱俗;秋来牵牛环绕,木芙蓉嫣然;冬至芦花飘荡,傲立风中。在这乡野气息浓郁的花径中前行,闻着淡淡的花香,看着同样走路上学的花样少年,我仿佛又回到了芋艿飘香的上学路,人会愈发宁静,心灵也会飘得更远。
二�一二年九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