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我刚在椅子上坐不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小妹的电话,她在那边数落了起来:“姐,这么多年了,你都说工作忙没有时间回家,我就纳闷了,你一个普通的监狱警察能忙到哪里去呢?我跟你说,早几天爸得了脑血栓,因为发现得早现在才没有什么事。可是,你再不回来看看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吧,爸妈可盼着你呢,你就看着办吧。”我说:“我这就回家。”她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我曾多次承诺回去,结果一次也不兑现。她听完惊喜地问:“真的,你不骗我?”我说:“现在正好放几天假。”电话那头传来小妹的声音:“那好,你一定要说话算数,我们等着你。”
我随即收拾行李,然后赶去火车站,进站一看坐车的人可多了,我望着蜂拥而入的人群,再看售票窗口早已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我有些焦急,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买到了火车票,剪完车票后,不管是有力气的还是没力气的,都拼命地往车厢跑去,有一家三口,生怕上不了车,回不了家,丈夫蹲着,妻子踩着他的背,怀里抱着看似满月的婴儿,撅着屁股从车窗往里爬,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正在为他捏一把汗,谁知她爬上车后竟然咧开嘴笑了。我被挤在中间,脚仿佛都要离开地面,站也站不稳,只觉得闷气,上气不接下气,眼冒金星,费了很大的劲总算上了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火车开了,它的鸣叫让我的心狂跳了起来,我双手抱着脑袋斜靠在座位上,想到将要见到爸妈,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此时此刻我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好心情里。这时,一位身穿笔挺制服的列车员从身边走过,一张丰满却不失英俊的脸上微笑着,他细心地将窗帘拉开,我不解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看出我正有此意?他说:“坐长途列车回家的人,是一定会一个站接着一个站往外看的,有好些人,多年不回家了,更不会放过每一寸土地。“我感激地说:“你真理解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游子,谢谢你啦”。他说“不客气。”临走时还冲我笑了笑,真诚得让人感动。望着车窗外美丽的风景,望着飞快向后闪的一座座高楼,我感到很温暖,过了几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困乏了,将脑袋趴在小桌上睡觉,爸妈模糊又清晰的脸庞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时乘务员过来拖地板,将朦胧欲睡的我弄醒了,那把面目不清的拖把拖过我的脚下时,我闻到了一股污浊的气味,满眼是湿漉漉脏污的地板,我的好心事硬是给它搅得荡然无存。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耳边响起了歌声,我转身一看,是坐在离我不远的老大爷,他太善解人意了,为了让寂寞的旅途增加一点乐趣,唱起了完全是依着自己的性情胡扯的歌声,让我忍俊不禁,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或许是发现我正在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突然嘎然而止,没了声音,他耸耸肩说:“让你见笑了。”火车正继续向前驶去。
真不知车是什么时候停的,直觉告诉我,到家了,该下车了,我带着随身的一个小提包,最后一个走出车厢。我的目光在那些翘首企望的男女上停留,小妹出现了,她的脸红得像苹果,戴着斑纹的小帽,在车站等我,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她一边接过我的行李,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空着手跟在她的身后,被人接的感觉真好。我走得很慢,睁着眼睛到处看,几年不见,变化真是太大了,她回过头来指着前面的一栋楼房对我说:“姐,到家了”,老远就看见站在台阶上的妈妈,伸长脖子朝我张望。小妹一个箭步跑到家,把包一放,朝我扮了个鬼脸。多年梦寐以求回家,今天总算到家了,我站在家门口的一刹那,心情激动不已,我急着奔过去,妈妈伸出臂弯将我抱住,目光在我身上移动,眼里充满爱意。在妈妈看来,我的回家绝对是一件高兴无比的事,她荡漾在脸上的笑容比把宝马车开回来还要灿烂。爸爸闻声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乐得满脸开菊花,妈妈连忙吩咐爸爸,“你闺女难得回来一次,就委屈你下厨露一手吧。”我一回来,爸爸心情好极了,身上像有使不完的劲,乐呵呵地说:“好嘞,我要像香港回归那样热热闹闹地,好好招待我闺女。”说完转身走进厨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见爸爸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走过去问爸爸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他说没有你干的事,你就陪你妈妈说说话吧,他费了半天劲,做好了一桌我最爱吃的饭菜,顿时香味四溢,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爸爸打开了一瓶葡萄酒,一家人都举起了酒杯,祝我们一家团圆,妈妈夹一块鸡腿逗小妹说:“来,这个给你姐,别人谁也不许动。”小妹嘴里填进一块鸡肉睁大了眼睛,伸着脑袋,惊异地看着我,一个劲地说妈妈偏心,我们都哈哈大笑,说实在话,在城里吃多了饲料鸡肉,我还真想吃了,我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果然不错,真甜、真香。妈妈说鸡是自家养的,菜是地里摘的,蘑菇是山上长的。妈妈不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吃,那种眼神非常独特,看我津津有味地吃着,好像比她自己吃还要甜,小妹打趣地说:“姐,不是我说你,妈妈对你这么好,我都有点嫉妒了。你真不该几年才回来一次。《常回家看看》这首歌你知道吗?我使劲地点点头,我能说些什么呢?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妈妈倾其所有地拿出了容县的特产沙田柚,葡萄、瓜子,整整摆满了一桌。小妹任何时候都是我们家的开心果,她一手拽着葡萄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拿着沙田柚,鼻子都快粘到沙田柚了,妈妈掰了几片沙田柚放到我面前,一个劲说:“吃吧,吃吧。”小妹说:”姐,你要是不吃,我全包了。”我说:“你想得美。”我吃了一片,太好吃了,我狼吞虎咽地接连吃了几片,这时我才留意到妈妈一片都没吃,我说:“妈妈,你怎么不吃呢?她说:“我看着你吃我就高兴。”突然,她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爸妈变老了,但那种对子女的爱一点都没有变。小妹不失时机地拿出相机:“妈妈,你就别叹气了,姐,穿上你的警服照一张全家福吧。”妈妈也说:“对,我最爱看你穿警服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的。”小妹调好相机说:“来,茄子”,“咔嚓”恰到好处照了一张相。爸妈脉脉的喜悦和毫无掩饰的欢乐,使我深切地感受到这望眼欲穿的团聚。哎,这一天是五年来爸妈最快乐的一天。虽然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离开了恩重如山的爸妈,回到了单位。但想起爸妈至今我依然愧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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