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爱情

时间:2012-10-25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她第一次去南宁,在柳州汽车总站排队买票,正站在他的身后。他大概很厌烦早起,头发蓬乱着,不时地打着不耐烦的哈欠。他也许还在梦游,甚至忘记拿找零的钱。

嘿,她喊住他,把钱递过去,他接过,淡淡地说谢谢。

后来在琅东站,她又看到他,翘着腿,看一份报纸。仔细看他,竟觉面熟,再看还是面熟。她鼓起勇气问:请问你是吴桐先生么?

他抬起头来,一脸懵懂地问:吴桐是谁?

吴桐是一名传奇的警察,半年前他在闹市智勇双全擒获一名携带枪械的暴徒更让他赚足了人气,电视台的现场录影一播出,他敏捷的身手、过人的智慧、从容的姿态征服了观众的心。其它各路媒体蜂拥而来,将他的过往挖地三尺,发现他曾名校学医,当过兵,习过武,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全省个别教育能手、全省岗位大练兵先进个人……拿得出手的招牌不胜枚举,而且,竟然还是个“富二代”!背景好、人才好、历史清白、形象帅气阳光、谈吐谦和幽默、长那么帅还这么有正义感,“啧啧,真真没有比这更让人神往的传奇!”

她絮絮叨叨地跟他讲了吴桐的事情,他哦了一下,继续低头看报纸。

她有些郁闷,觉得自己真是话太多了,所以便缄口不语,低头玩贪吃蛇。

想不到的是两人坐的是同一趟车,座位还相邻着。三个半钟头的车程显得超漫长,她好想一下子就到达柳州。后来,到站了,他起身,喊了她一声,她抬头,就看见他一个巨大的坏坏的微笑:我就是吴桐。

她窘得差点想跳车。出了车站,他说:你不是本地人吧,要不要我带你看一下柳州的夜色?她的心跳得很快,居然觉得不是那么窘了,点了点头,却感到脸有点发烧。

在海员码头上的船,一路逶迤而下,壶城夜景的确美不胜收,他侃侃而谈,龙城典故信手拈来,一切都那么完美。她忽然想起古人曾说过“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这念头一起,她赶紧甩头,隐隐想要尽收囊中的,不甘心这念头出来惊扰了美梦,又暗笑自己贪心,怎么可能?又是一个甩头。

下船,道别,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想到这一天的巧遇,又想到在异乡打拼的艰辛,想到远方的家乡,不禁有点儿难过。

她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有点哀伤的思绪中,电话却响了:喂,哪位?

没想到会接到他的电话:是我,吴桐。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打给自己,才刚认识,才刚分别,蓦地坐直了身体,紧张起来。

她自幼在父母荫护下长大,加上家教森严,没吃过坏男孩的亏。上班后待人处世小心翼翼,加上肯吃亏,同事虽然爱使唤她,却也没真正伤害过她,所以,她依然带着单纯的傻气,不怎么会拒绝人。

他说:明天有空一起吃晚饭吧。

她想都没想就说好。

傍晚,他开车来接她。奶佬白切鸡很美味,他向她介绍说,三见客的水鱼汤也很鲜美。

她坐在副驾上,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饭,也许是和她一样找不到一起吃晚餐的人,而又太讨厌一个人吧。

结果他带着去吃双仁麻辣鱼,路有点远,她也饿了,有些狼吞虎咽。

他话很少,却催促她讲话:怎么不说话,昨天看你很能讲啊。

她心里一窘,被鱼刺卡到。

他教她仰着头用凉开水咕嘟咕嘟地活动咽部,再用力地喷出去。她有些难堪,不肯照做。他着急:快点,要是弄不出来的话就上医院!

鱼刺很快就弄出来了,之后他送她回去。

你怎么会这一招的?她问过之后又觉傻气,他不是名牌医科大出身么?

他说:我女朋友教的,她是口腔科的。

她有些黯然,不再出声。

他转头看她,想说什么,终又咽下。

她是跑政法线的“新闻民工”,之后,他们时不时会相遇。

相遇一多,便算得上熟悉,她不知道是在哪个瞬间喜欢上他的,在他面前,她总会心跳加速,脸也热起来。他总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好几次她都想问:是不是对每个女士你都这样一视同仁?

有一次她去他们单位采访,结束时他正好从监区里出来,她就载他一起回市区。

没多久他居然睡着了,她知道他累坏了,想让他多睡一会,就慢慢地开。回到市里已是华灯初上,她不忍停车,怕他醒来,就在外环上一圈一圈慢慢地开。

他还是醒了,抬眼看看车外,又转头看她,不讲话,就那么看着她。

后来,道别。她道了再见就想发动汽车。他从窗外伸出手,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你喜欢我?

她再次窘得想跳车,奈何他堵在门外。

然后他伸头进来吻了她,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她紧张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眼,可是后来那些字眼却总在她脑海里上演,一遍又一遍。

他说第一次见她那天他刚跟前女友分手。她太正经,又太纯真,这样的女孩最伤不起。可是,时间一长,便有些把持不住,“你笑起来特别动人,可我担心我会让你哭。”

回到宿舍,她对着镜子说要把握住这段爱情,她要和他有一个结果,不会像他前女友那样,因为哭的时候没有一个可以靠着的肩膀就要分手。

接下来一周,他没有联系她。她很想主动,又觉得不够矜贵,有违家教,手机捏在手里被沁了汗,可终究放下。

第八天,她与他不期而遇。他看到她微微一笑,竟带着些少年才有的羞涩感觉。他说:感觉好久不见。

她也微微一笑,他是说他在想念她吗?她也很想他啊。她很想知道他在那一周的每一秒钟是怎么度过的,吃了什么,和谁一起,睡得香吗?工作顺利吗?

但她全压抑了,她只是赞他新剪的平头好看。

他似乎在等车,可又不全是,车子来了又走,他只站在站台上,和她一起。总是转过头来看她,跟她说话。

排队上车的人很多,差点把她挤下站台。他伸手拉住了她:到我这儿来。她明明很讨厌在大庭广众下与人举止亲密的,可又明明喜欢死了窝在他胸前感受他的围护他的气息,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抬头偷偷看他,他却安之若素,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

两个人都忙,可一有空就会在一起吃饭。谈不上谁约谁,也看不出到底是谁主动。似乎两个人都乐于相见,却又统统按捺着心头的那点欢喜和雀跃。

再后来,她病了。她发烧,咳嗽。去医院看病就给留在医院里了,她知道自己病得并不严重,可谁让非典肆虐让国人谈“非”色变呢。

她窝在床角发呆,她想他。她想起他那天的吻,想起他那天说过的话,又想到第一次跟他游柳江河时莫明其妙地想到“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她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话“爱情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暗忖着自己就是他下一任女友的开始,心情更是灰败,眼睛也跟着发涩,忍不住流出眼泪来。她甚至卑微地想:如果这时候他能来一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她会一直和他那样下去,即使,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可是,他依然是没有任何讯息。

病好了,她瘦了一圈。她去了美发店,把头发剪短。她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情事。她希望那些纠结能像发丝一样被剪去。

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人民广场。他约了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当时已经交了辞职信,正收拾东西回家乡。她想了想说好。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正式的约会吧。他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广场上有很多人,他介绍说,这里原是打靶场,是枪毙死刑犯的地方,可是你看现在它多好。你相信一个内心枪毙了爱情的人也可以有如此改变么?

她点头说相信,与他拥抱在一起。

之后,他们分开。她当晚就离开了柳州。爱情没有好坏之分,爱情就是你我相对或者不相对时,心中都只有在一起的希望,他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给她希望,是多么多余!

她不知道,这一个月,由于非典,他所在的监狱为了防范罪犯被传染,全监狱实行隔离。在这一个月里,他终于想清楚,他真的爱她,纵使是隔离也不能阻隔他的爱!他想起分手那天初恋女友的指控,也想起她的笑,觉得老天爷对他真是不薄,能让他在不再相信爱情的心田里深种下爱。他相信,一个跑政法新闻的记者,一定能体会他的爱,即使,她哭泣的时候,并不能靠着他的肩!他想把这种重生的愉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跟她分享,一辈子的事,又怎么着急在这一刻!

她不知道,她这一辈子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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