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

时间:2012-10-25信息来源:广西宜州监狱作者:

乡下钟诚家里的三头猪是在一个炎热夏天的下午六点钟被计生办的人拉走的,听说是他超生第二胎。当时大儿子钟厚正在房间里看书,被门外一声声的猪叫声惊醒,放下书本冲了出来,正好被其中的一位计生办的人结结实实推到在地。

乡下钟诚世代单传,村里的人说钟诚只有一个儿子,万一有个闪失就绝后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统的钟诚觉得还是多生一个保险,豁出去生了第二胎,这一来就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要罚款,家里没有钱交罚款,计生办的人就把他家仅有的养着的两头猪拉走了。

天已经慢慢黑了,钟诚蹲在门口抽着闷烟,望着一贫如洗的家摇头叹气,晚饭一口也吃不下,他突然把儿子钟厚拉到跟前,拽着儿子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等你读完大学,考上公务员,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儿子钟厚使劲地点了点头。

钟厚大学毕业的时候,经过考试终于脱颖而出,不负众望地考上了公务员,因超生被拉走两头猪的父亲激动得逢人便吹:“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儿子考上公务员了。

刚当上公务员的钟厚是扛着蛇皮袋到单位报到,看到自己将服务的单位环境优美,办公室清洁明亮,虽然他当时口袋里没有什么钱,但仍然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可是,上班的单位没有住房,他只得到外面租房住,口袋里没有钱,连吃一碗面条的钱都付不起的钟厚,当天下午就向同事借了300元钱,在离上班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安顿了下来。

第一个月工资扣除杂七杂八后,剩下二千五百多元,挣得比村里人不知要多多少,其实那怕是多一元钱,他也觉得这个公务员没白当,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的钟厚,下班回到房间关起门来激动地掏出钱反复数了好几遍,一分不少。他想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好好干。

参加工作后过的第一个春节,除单位发了一桶油以外,钟厚还买了一些年货回到了家,他父亲激动得抱着那一桶油久久不愿放下“瞧,这油多好呀”。他心情好极了。对于家里出了公务员的钟诚来说,过年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感恩,那是自然不过的了。一大早,钟诚就派钟厚和自己一起到镇上去,先买了每人一套新衣服,再到猪宰场买一些猪肉、鸡以及其他年华报答对自己有恩的人后,总共用了一千五百元,钟厚没有想过自己要付这些钱,可父亲真把他当大款了,轻松地对钟厚说“交钱呀!”钟厚带回来的钱有限,心里暗暗叫苦,他怕父亲看见,他很快抽出一千五百元后,钱包已经空空如也,他很无奈、也很尴尬。,他囊中羞涩,怕再不走就要丢人现眼了,谎称单位有事,大年初一就回单位去了。

乡下的姨妈来到单位找钟厚时已经是他参加工作一年以后的事了,那天,一见面姨妈就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你姨丈在工地上打工,一不小心从高空摔下来重伤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你一定得帮帮我。”钟厚从小没有奶是吃,是吃姨妈的奶长大的,他没有理由不帮姨妈。于是,钟厚让她先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给她喝,钟厚问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说是钟厚母亲让她来的,说钟厚是堂堂的公务员,找钟厚准行。说到伤心处又抹起了眼泪。钟厚苦笑了笑,安慰了姨妈几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存了很久准备以后买房子用的5千元钱,虽然心里像割肉一样难受,但为了救姨丈的命还是毫不犹豫地拿给了姨妈。

天色已晚,姨妈还没有吃饭,钟厚咬咬牙在一家饭店要了几个菜,姨妈肚子很饿,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了起来,一会儿就把饭菜一扫而光,抹着一嘴的油水以后说“下次老家有什么事我还来找你,你有办法”。把他这个小小的公务员看成是大款了,钟厚决定再咬咬牙将姨妈安排到小旅店住下,买好第二天的车票回去,可姨妈说“这太浪费了。”钟厚急得头上直冒冷汗,“姨妈,我参加工作才三年,是租房住,只能铺一张床,不方便。”都说到这份上了,姨妈还是固执地说:“不碍事,我只是去看一看”

钟厚无奈地把姨妈带回了出租屋,姨妈四处打量,语无伦次地说:“暂时住的,有新的铺盖,不错,到底是公务员,转而又问:”单位什么时候分房子给你呀?”钟厚心神不宁地应付着单位不分房”,“谁信?不分谁也不能不分你是吧?你是公务员,薪水高,所以要自己买房,对不对?等你买房子了我和你妈来住几天”。越说越不靠谱。姨妈从钟厚那里拿走5000元钱赶回医院去了。望着她在时明时暗灯光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钟厚变得压抑了起来,鼻子有点发酸。

两年过去了,钟厚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埋头苦干的精神既得到了单位上下的认可,同时也赢得了一位小谢姑娘的芳心。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双方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竟然没有一点陌生感,真是一见如故,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情投意合,不告诉双方父母偷偷领了结婚证,正准备和他结婚呢。

有个要好的同事感慨万千地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呀,我真羡慕你,为什么好的女孩我就遇不到呢?你在我们这堆人里也算不错的了,不过,想结婚就得买房子吧,如今这座城市里按现在的价格想买100平方米的房子,也得四十万左右,以钟厚现有的工资水平就是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年才能买到,何况,房价一天天在涨。如果按揭贷款二十年,,每个月工资都拿来还月供的话,这要到牛年马月才能还完呀,除非你娘老子愿倾家荡产花光一辈子的积蓄,否则门也没有。”钟厚说:“我就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怎么花?”钟厚有些泄气,公务员也住不起房子,简直太可怕了。

为房子的事,丈母娘知道女儿准备和钟厚有结婚的打算,旁敲侧击地暗示说“我女儿长得有模有样,嫁个有房有车的不费吹灰之力,我女儿死活要跟你,我也没办法,我只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买房,难道要我女儿跟你在出租房住一辈子吗?你是有才华,长得也一表人才,但话又说回来,好看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房子住,是不是?不是我不近人情,也不是我刻薄,现实就是这样,你能理解吗?钟厚太想和小谢结婚了,竟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地说“三年”,小谢母亲听完满意地说“这才像过日子的人,可说出来的话要算数,到时不兑现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小谢知道母亲是较真的人,直愣愣地望着钟厚,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小谢更知道钟厚的父母都是乡下人,靠种几亩责任田,养些猪呀鸡鸭过日子,一年也没有多少收入。她说“你疯了,说话不过大脑,就你那?房子这么贵,都拿证两年了,不该瞒着我们”。钟厚满脸愧疚地说“爸,妈,是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小谢,不是我想瞒着你们,我是想买好房子,等有钱办婚礼再告诉你们,可我没做到”,一旁的小谢悄悄地抹起了眼泪,“爸妈,你们以后不要再把儿子说得如何有本事,你也看到了。爸妈,你们放心,等我们赚够钱买上房子就好了。”

将近60多岁的父亲怀里揣着10000元钱来,他说是今年在城里打工挣来的,看着父亲满脸上像刀刻的深深的皱纹,钟厚心里不是滋味“我有钱,你带回去花,不要再打工了。”父亲没有说话,从车窗里将塑料袋包着的10000元钱用力砸了回来,砸在他的脸上,像是父亲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晚上忠厚高烧不退了,躺在床上身子像被拆散了的一堆零件,迷迷糊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已经买了新房,和小谢一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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