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我的第二故乡

时间:2012-10-30信息来源:科克库勒监狱作者:

那年高考,我仅仅以几分之差与梦想中的大学失之交臂。高考落榜的痛苦无情地噬啮着我的心房,寂寞、惆怅、焦虑在我不清醒的意识里残忍地交织着。继续求学还是踏入社会呢?我一次次地拷问着自己。

彷徨之际,远在新疆兵团的三姐写信要我来疆生活。三姐在信里说,她所在师团的前身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三五九旅。于是那年三月,我怀揣美好憧憬,充满希望地踏上了西行的列车。一路上我在脑海里尽情描绘着新疆的模样。初中地理课本上介绍的新疆,在“早穿棉袄,午穿纱,晚上抱着火炉吃西瓜”映衬下充满着诗情画意。现在的新疆应该变得更加美丽神奇了吧。想到几天以后就可以亲眼目睹新疆的风貌,我顿觉精神倍增,毫无倦意。等到列车驶进新疆的那一刻,几天没有合眼的我却不由进入了梦乡。当列车广播员那圆润的嗓音将我吵醒时,西北之行的先头站―库尔勒到了。踩踏着脚下这块陌生的土地,抓挠着迎接我的漫天风沙,我不禁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是传说中那个美丽、神秘的新疆呢?脸上挂满失望的我,带着几许迷茫和惆怅,转乘汽车又走了一天多,来到了农一师三团十三连。

初来乍到,人生地疏,再加上不能马上适应团场整齐划一的劳动生活,我的心简直凉透了。这是什么鬼地方,“风吹沙子跑,环顾无绿草”,一点儿也不像书本上说的那样神奇美丽。我不禁无端纳闷起来,当年三五九旅是怎么搞的,能把陕北建成人人颂扬的好江南,但眼前兵团的景象却是这样。

以前在老家,我除了学习就是看书,很少干农活。兵团的棉花栽培季节性强,技术要求高,我在痛苦挣扎中学会了适应。记得第一次定棉苗(现在棉花栽培技术提高了,实行精良播种,几乎不需要定棉苗),我没有掌握要领,感觉极其难受。早晨下地,我先是蹲着定棉苗。腰疼得实在难以忍受了,就跪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着定棉苗。饿了啃口凉馒头,渴了喝口凉开水。一连几天,膝盖磨破了,脚脖子也肿了,为了早日定完棉苗,搭好丰产架子,年底多拿些生产奖金,我始终坚持着,坚持着……

学会了定棉苗,棉田放水的难关又横在面前。那时,按照连队的管理要求,棉田头水要采取“三渠配套,细流沟灌”的作业程序,达到“不淹不漫,不跑不串”的技术指标。“三渠配套,细流沟灌”的基础工作,要求斗渠、农渠通畅无阻,引渠、毛渠、辅沟开挖配套。通常的办法就是组织连队职工集体清挖大渠,指导农工各自开挖配套“三渠”。带上砍土镘,拿上铁锹,跳到深过头顶的大渠里,清渠工作就开始了。经过春灌水的流淌淤积,大渠底部淤满了沙泥。清挖大渠就是要按照底宽1.5米,下挖50公分的标准,把那层厚厚的沙泥清挖出去,甩到渠埂上。凝望着高过头顶的渠帮子,我心里怕得直打鼓儿。总算在农友的帮助下,勉强完成了清渠任务,但手指上却磨起了几个大血泡。瘫坐在渠底,看着明晃晃的血泡儿,望着巍巍如山的大渠帮,闻着夹杂着潮香的沙泥土,我心里五味杂陈。

斗渠、农渠清挖结束,农工就开始着手放水前的准备工作了。打引渠,掏毛渠,挖辅沟是谓修挖三渠。细流沟灌的第一步是先把农渠里的水引流到引渠里。然后根据地势,依照先远后近、先高后低的原则开挖流水口,把水疏解到毛渠里。等到毛渠里水盈满之后,把握时机在毛渠两边开挖流水口,通过辅沟使渠水在棉垄里循环流通。现在实施滴灌节水技术,既省时节水,又不浪费体力。相比前些年的细流沟灌栽培技术,真是跨越了大大一步。

为了灌好头水,我日夜守在棉田里。一天早晨,地头农渠里的水位陡涨,冲垮了渠帮。渠水似脱缰的野马拼命地泄出,铺天盖地直往棉田里淌。没有堵口子的尼龙袋,怎么办呢?我干脆脱掉外衣,包裹上泥土,跳到齐腰深的农渠里堵口子。可水势猛急,包裹着泥土的衣服瞬时被水流冲散了。眼看着渠水不停地向棉田里倾泄,将要没住那绿得可爱的柔弱棉苗,我急得手足无措。索性躺卧在垮口处,让闻讯赶来的农友往我身边填土。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垮口总算是堵住了,我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泥巴人儿。

清挖斗渠、农渠,修筑配套“三渠”,喷药、施肥、打顶、整枝,一朵一朵摘拾棉花的辛苦,使我曾经后悔来到兵团,产生过返回老家的念头。斗转星移,岁月如梭,转瞬之间,数年过去了,虽然有辛酸但也充满着幸福。现在我对新疆兵团的看法改变了,对塔里木这块广袤的厚土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浓浓亲情,新疆兵团自然成了我的第二个故乡。

那年“三秋”拾花大忙季节,我的儿子生病了。由于种种原因,贻误了医治时机,致使病情加重,不得不送团部医院住院救治。住院是要先交押金的,当时我连生活都扣扣巴巴、紧紧张张,哪有钱交付押金。恪守原则的院方不考虑这些,坚持要按章办事。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的病情一度加重,生命垂危。我心急如焚,手足无措。就在这紧要关头,四处奔忙的老连长拖着疲惫的身子出现了。一看这情况,老连长生气了。马上要求院方治病救人,一切费用连里承担。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老连长才满怀歉意地说:“小房啊,你来疆时间不长,生活困难,我们连里有责任,是我们没把工作做好,请你谅解啊!”说着又塞给我600元钱(当时600元钱是个不小的数目,半年的工资不吃不喝,加起来还不足600元),作为我们住院的生活费。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在那泪水交汇之际,我依稀看到老连长闻讯放下工作,风尘仆仆赶来帮我解忧的动情一幕。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紧紧握住老连长那双大手,放任眼泪似泉涌般尽情泄出。儿子住院期间,老连长和其它连领导多次来探望,鼓励我战胜困难,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来。我承包的那份棉田,在老连长和有关业务干部的亲自照料下,棉花长势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些怎能不使我感激涕零,怎能不使我对这块土地产生特殊的情感呢?

新疆兵团像母亲一样,敞开胸怀接纳了我。在她的关怀、爱护、教导下,我成家立业,从农民工成长为一名国家公务人员,收入从每月不到100元增加到每月数千元。以前连摩托车都不敢想的我如今开上了小汽车,原来住上土木结构的平房就觉得十分满足,如今却对平房说起了拜拜,搬进了三室两厅的宽敞明亮的单元楼房。

九十年代末我离开团场后,来到了新的单位,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去年借出差之际,我顺便来到我曾经工作、生活过地方。看到当年的农友变化很大。原来住的小套间换成了错落有致的花园别墅;家里的电视变薄了,挂在了墙上;房间里蹲坐的小板凳不见了,七组合的休闲沙发摆进了客厅里;原来洗衣服的搓衣板闲置了,映入眼帘的是新式的全自动洗衣机;睡的木板床退役了,卧室里摆放着舒适干净的席梦思;做饭用上了液化气、电磁炉,连宽带网线也拉进了房间里。听说农友还正盘算着把摩托车换成小汽车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想像。短短数年,团场的变化竟然这样大。

往事历历,早已成了尘封的记忆。但热爱第二故乡,眷顾兵团的情愫,正从塔里木的记忆深处慢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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