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把大门开一开,我把家里钥匙弄丢了,得在这里住一宿……陈阿姨,开一开门呀!”我叫门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坚决。怕是过了凌晨三点了吧,立冬后的天气可真是冷呀。监狱招待所的大门在我面前、在5W的乌丝灯下纹丝不动着已有十分钟了,门上挂着的年历只剩下薄薄的几张,撕到了1963年12年8日星期日。那个大大的红色8字好象开始笑我,我于是理由充分的用手把它撕掉――应该是9号了。
八成是陈阿姨睡得沉了。都怪那头苏联洛克母猪,中午就开始有动静,真够能磨,偏偏到了深更半夜才生完。
“不要再叫了,我早听见了!”终于从门里传出了个声音,“不要再叫了,老老实实回家,老老实实的对你媳妇说酒又渴多了,回家晚了。女人呀,心总是软的,就会给你开门了。”一个慈祥而沉厚的女声从大门里屋传来,“我陈阿姨不是不给你们开门,上回小张,再上回小李,也是说‘阿姨开个门吧,钥匙丢了,媳妇回乡下了,进不了家了’。我都给他们开门,可他们的媳妇第二天就找上我的门来和我论理,说我‘不配合’,助长了男人的恶习,羞得老姨我哟……也没过多久,这俩还又结双来叫门了,那个酒气呀,可把墙头的老鼠给薰下来――我就‘配合’不给他们开门了!我给你们开门那是对你们家庭的不负责。小伙子,回去吧!男人哪得有男人样,敢喝醉,又不敢见媳妇!”
“阿姨,我真的是钥匙弄丢了,再说我还没媳妇呢,我……”一种比较急的音调打断了我的话:“小伙子,可不能喝了酒连媳妇也忘记了吧!你这点就象九队猪场的老刘队长了,上个月他在这门口醉得一塌胡涂也说自己没媳妇、天皇老子光棍一条――结果他儿子来把他搀回家了。”
“阿姨……”风一阵比一阵冷,使我觉得还有辩析的必要,就在这时,招待所里传来了“铃、铃、铃……”的电话来电声,“喂,我招待所陈姨,有什么事?”电话里一阵急促不清的来话和陈阿姨的对话,“哦――是猪场老刘呀――……哦,技术员小龙的钥匙丢在洛克那里了……哦!不对,是猪场那里了”,“要住招待所……是因为洛克猪生了12只仔……白白胖胖的……”,“没媳妇,没地方往……”,“可别让这孩子冻着了……知识分子经不往凉……对,对!可以,可以!我马上开门!可别让孩子冻着了!”
似乎就在电话挂上的同时,门就“呀”的开了。一头银丝的陈阿姨披着一件单衣站在了门口,一把把我往里拉,“小龙呀,好同志呀!洛克呀!生了12个呢!这回可要大大的解决我们吃肉的问题了!”“阿姨,这么晚了,把您吵醒真不好意思”我说。“不晚,不晚,没事,没事,是大好消息,大快人心事呀!老刘两年攻不下的关终于被你这个技术员攻下啦!乐得老刘在电话里不住的夸你哪!”
那一晚,我在招待所睡得特别的香,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我在水龙头旁洗漱,陈阿姨远远的一脸的笑,对我说:“小伙子,给你说个媳妇,中不中!”
(小小说 桂中监狱 全海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