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对服刑人员的情感注入和我们如何面对批判性自我反省时凸显出的自身阴暗面这两个问题是监狱改造所面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对服刑人员的情感注入有利于感化服刑人员，批判性自我反省并接纳我们内心的阴暗面能激起积极向上的动力，产生宽容、理解和温暖。改造服刑人员，不是要去除和压抑他们身上的阴暗面，而是要接纳，并注入情感、理解和宽恕，在他们的记忆中留下美好，并用这些情感和温暖去控制他们的行为，与内心的阴影抗争，从而表现出良好的一面。
关键词：情感注入 批判性自我反思 压抑 接纳 宽恕
天天说改造，然而真的静心去深究改造时，我们就会发现对这个经常在说的词并不熟悉。什么是改造？凭什么我们可以去改造一个人？服刑人员是否可以改造？如果可以，要改造什么？用什么具体的方法、手段去改造那些在社会阅历、对人生的理解和体验程度相异或均深刻于我们的服刑人员？要改造他们，我们自身是否具有相应的人文素养和所需的各种社会性支持？改造的效果如何？要达到一个怎样的目标？如何来评价改造效果？由谁来做出这个评价？对于这些问题的现实回答，我们应该去看看和听听基层民警发自内心的回答，我们究竟做了一些什么？我们也没有看见最有发言权和最有说服力的服刑人员的身影和他们真实的声音，由于他们的缺位，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就缺乏有力的证据与说明。服刑人员的改造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和解读。关于服刑人员改造的问题，是不可能有简单的是或否的答案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只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只能是自讨苦吃。我们总喜欢用一个简单的答案去回答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1974年，马丁森发表了《有什么效果？关于监狱改革的问题与答案》的研究报告，提出了改造对减少重新犯罪没有产生效果的观点，引起了巨大反响，马丁森指出：“除了极少的和孤立的例外情况，迄今为止所报告的改造活动没有对累犯产生明显的效果。”“这并不是说我们没有发现成功或者部分成功的例子，而仅仅是说，这样的例子是孤立的，以致不能形成可以说明特定治疗方案是有效的清晰模式。”虽然后来马丁森本人也在1979年的时候发表文章宣布放弃早期的结论，但是肯定改造效果的文章并没有像否定改造效果文章有那样大的影响力。[1]而且在一项研究正常人在“模拟监狱”里的行为时发现，模拟监狱把大部分扮演狱卒的人变成了凶残的虐待者，而大部分扮演囚犯的人则变成了卑微的、吓破了胆的人，有些人产生了严重的精神病症候，不得不在几天之内就释放。[2]监狱是否具有改造功能让人怀疑，而且实际的改造还存有很多问题，其中改造的“温度”和“深度”这两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应有的关注和重视，服刑人员的改造就不可能有质的进展。①当你慢慢深入很多服刑人员孤独而又绝望的内心世界，当你逐渐进入他们的现在、过去和他们想象中的未来，且思考他们为什么会走上犯罪道路时，你就能感到改造的“温度”问题；当我们的管理者能对自己做批判性的深入反省和剖析时，当你发现很多服刑人员把多说一句不如少说一句，少说不如不说当成是改造成熟的标准时，你自然会面对服刑人员改造的“深度”问题。
一、改造的“温度”和“深度”
（一）改造的“温度”
越是走近监狱，我们就越能发现那里缺乏选择性，缺乏信任和情感；越是走进服刑人员的生活，走入他们的内心世界，我们就越能感受到那里的孤独、绝望、痛苦乃至愤怒等等的诸多情绪与无奈。性的压抑、没有选择的饮食、人数众多和地域不同所带来的饮食起居和生活卫生的诸多不便、单调没有什么变化的人员和物理环境、相互竞争的关系、无法逃避的人际关系、信任的缺失、出于监管安全一刀切的缺乏温情的规章制度、监狱的种种潜规则、缺乏话语权等现状在长刑期这一催化因素的作用下，服刑人员积累了很多不良情绪。而警力不足、服刑人员心理咨询的滞后、监狱文化活动的乃至管理理念的限制与不足，使得服刑人员的诸多情绪缺乏宣泄渠道，这些情绪或者在积累，或者在以变相、变态的形式在宣泄。所以，在有关监狱服刑人员的紧张性生活事件调查中可以发现：在监狱里面发生频率最高的生活事件是“思想上的困惑”，达到了45.59%。而文化娱乐生活差，这一生活事件的发生频率为38.09％，位居第二，在发生者中的强度为2.53，位居第八。[3]所以，在监狱服刑人员积累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又缺乏不良情绪的宣泄渠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服刑人员在押的时间越久就越斤斤计较、心胸狭隘的一个重要原因。
很多服刑人员的生活经历就导致他们缺乏情感的注入，渴求情感，我们去看看他们的家庭就不难理解了。07年暑假，我们实地走访了浙江宁波某县有未成年子女的服刑人员家庭19户，08年暑假实地走访了10户，回访了6户。80%左右的服刑人员家庭经济条件差，处于当地生活的底层，经济条件差且收入不稳定，缺乏安全感，迫于生计，在家庭内部缺乏亲情与宽容之心，使得他们比常人经历更多的挫折，也更容易形成特定的防御机制（说谎、攻击性行为等）来保护自我。当他们走上犯罪的道路时，为了躲避法律的处罚、受害者的报复进一步加强了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当他们走上犯罪道路时，对自我身份的认同异于普通人，也就逐渐和社会主流群体失去了情感的交流，犯罪者是孤独的！当他们被公安机关逮捕时，为了减轻对自己的惩罚，在与公安机关的较量中、在看守所中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更加强他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封闭他们自己的情感世界。
当他们入监后，很多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世间的人情冷漠啊，以前关系很好的老部下、朋友、弟兄居然没来看自己，在监狱这样一个缺乏情感注入且服刑人员之间缺乏交流手段与平台的地方，现实再次强化了世间人情冷漠的观点。进入监狱以后，周围的人都是盗窃犯、诈骗犯和杀人犯，会有多少安全感呢？会有多少信任呢？加上在监狱这样一个封闭的、自由是第一需要的竞争性环境下，强烈的自我保护性就不难理解。一个服刑人员和我说，在这里再好的朋友、老乡，只要涉及到劳改方面的事情，大家说的就很少了。为了自己利益，平时很“要好”的人翻脸会比翻书还快。这导致服刑人员之间缺乏情感的沟通和交流，从而走上了恶性循环，走上了两个极端，一方面很需要情感的支持和交流，另外一方面却在自我封闭，用想象和幻想替代生活，导致了许多服刑人员敏感多疑。最终形成了厚厚的自我保护的外衣，然而在这些厚厚的外衣下却是一颗渴望交流，渴望情感，渴望理解的心灵。
监管安全和监狱的经济效益这两只无形的“手”把监狱掐的死死的，这两只“手”也是驱动民警工作的最大的动力，完成了监管安全和生产任务也就没有其他的工作动力了。哪怕有，这两只手就足以消耗基层民警的精力和热情。对于多数监狱民警来说，封闭的工作环境，没有什么变化的人际关系、一些日复一日的缺乏创造性的繁琐且没有意义的低效的工作和会议、收入待遇的不平衡和缺乏关心和理解等等诸多因素使之产生了工作倦怠感，使得民警自身产生了许多问题，消磨了他们的工作热情、情感乃至希望，把管理服刑人员仅仅当成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已，很多民警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调查发现，男性民警的心理健康水平较低，男性民警心理不健康者占所调查男性民警的48.3%，表现出：乐群外向，情绪激动，忧虑抑郁，依赖，随群付众。[4]这样的心理状态，对于每天要面对的服刑人员怎能有情感上的理解和宽恕？怎能给予服刑人员所需的关心和支持呢？不仅仅服刑人员需要情感、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广大的一线民警也需要啊！
服刑人员的情感源于服刑人员的亲人朋友、服刑人员之间和监狱的管理者。在服刑人员之间和监狱的管理者这里，多数服刑人员很难获得情感上的支持和理解，所以，服刑人员的社会性支持对于服刑人员来说具有重要的作用也就不难理解了。本人最近在做的服刑人员内疚感的调查研究中就发现，无论是内疚的对象，还是程度，其亲人（父母、孩子，与其有养育关系的人）都排在了首位，而对其它服刑人员、民警则没有任何内疚情绪。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服刑人员之间、服刑人员与民警之间相对情感交流少的现状，也反映了从其他民警和服刑人员这里获得正性情感体验很少的状况。
所以，监狱是一个积累并压抑着诸多情绪和缺乏情感注入与信任感的地方，一个缺乏“温度”却又极度需要情感注入和“温度”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下对人的改造作用究竟有多大是需要我们反思的。作为一个人，其所拥有的情感是核心。一个缺乏情感的注入的人如何能改变自己呢？又如何有利于自己、他人和社会呢？我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能否改造服刑人员，怎么样改造服刑人员的身上，集中在他们所犯下的错误，改造他们的结果，由此却忽略了他们好的积极的一些东西，忽视了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的改造者和理论研究者又有多少人是了解服刑人员的？又有多少人是了解他们为什么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又有多少人是“理解”他们做走过的路和生存的环境？又有多少人是能够“理解”他们孤独、痛苦、脆弱的心灵？也许你认为能够“理解”，但那是你的以为，对于那些体验，没有切身的经历你就难以理解，而我们总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们能够??批判性的??缺乏了宽恕和同情心。明恩溥在中国人的??。但更深入地研究这个帝国的情况，不正说明??中国需要同情儿童……中国需要同情妻子和母??十年前，鲁迅就明确批判过国民的劣根性??最缺乏的东西就是诚与爱。[8]另一个微观??益、监管安全这两只手紧紧抓着，手里再也容??服刑人员究竟怎么样并不重要。也就没有??的筋疲力尽，以至于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精力/p>
总之，改造服刑人员，??要接纳和面对，并需要我们以及生活在他们周??们的记忆中留下一些美好，用这些情感和温暖??从而表现出良好的一面。而做到这些首要??的文化气候，我们的社会才会逐渐有宽容和理??宽容和理解才具有实现的可能。服刑人员的改造也是需要管??仅仅是怎么样改造服刑人员的问题，因为改造必定是建立在服刑人员――管理??大系统中的。我们的眼光应该适度的从服刑人??题。需要做真诚而深刻的批判性反思的决不仅??会。服刑人员的改造决不仅仅是监狱的问??狱的教育和改造功能扩大，把服刑人员的教育m;"> 如果服刑人员的改造有了“温度”和“??将是一个怎么样的社会？
注释：
①改造的“温度”是指改造中对服刑人员的情感注入??一些温暖；“深度”是指在每个人真诚的批判性自我反思、自我分析时，他们认识、分析自??后凸显出来的内心阴暗面。
参考文献：
[1]吴宗宪.《罪犯改造论》
.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人类的破坏性剖析》
.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来自监狱的报告:中国盗窃犯心理研究》
.上海:百家出版?监狱民警心理健康因素的调查研究[J].中国监狱学刊,2004,(4):74-75.
[5]陀思妥耶夫斯基.《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上海:译林出版社,2000:234.
[6]埃利t-indent:2em;"> .上海:东方出版社,1998:3.
[7]明恩溥：《中国人的素质》2000:85.
[8]陈漱渝.由《收获》风波引发的思考[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