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胃不好,每次应酬回来,一定要喝上一碗白米粥养养胃,否则一夜不得安宁。而那一夜,从酒吧回来,妻笑咪咪地开门,回来啦,粥我也盛好了,顺热的喝下吧!餐桌上,一碗白米粥正蒸腾着热气。说着,伸手过去正准备接他背包,他却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推开她:“别烦我,走开!”,然后瘫坐在沙发上;莫名其妙的,妻当时呆住了,随即转身回房去。他,看着那碗粥,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刚认识不久的阳,一会儿沉静如水一会儿娇媚如花一会儿冷若冰霜,和她在一起,迷失了自己;在她的怀里,仿佛回到了青春年少时;阳的音容笑貌忽隐忽现,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激动……想着给他开门的妻,脸上一道道的皱纹,越看越不顺眼;想着如何尽早摆脱妻,去享受自己的幸福;想着如何尽早离开女儿,跟阳生一个儿子续香火;各种想法困扰着他,他恨不得马上见到阳。
婚,最终还是离了,妻女离开了他。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阳在一起。最初的日子的确很快乐,没有妻的干扰,没有女的哭闹,没有外人的风言风雨,他们一起泡吧唱歌,一起外出旅行……和阳在一起,他感到骄傲,感到自己有魅力,全身充满着活力。可是,他的幸福,并不长久。
那次,老家有电话说他妈妈心脏病发作住院,病情很危急,而阳担心那医疗费,哭闹不给他回去,等他回到家,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他;那次,前妻出差,没人照顾女儿,他想去接女儿来与他们住几天,阳说女儿来,她就离开,而且永远离开他;阳整天出去玩,不顾他的感受,没有家的概念……特别是那一夜,他应酬回来,便感到胃痛发作,全身瘫软。他挣扎着起身,找出胃药服了下去;可疼痛,没有减轻。他突然想起,应酬时没有吃米饭,只是喝酒。要是以前,她总是给他端来一碗热烫的白米粥,让他趁热喝下;而他的胃,果然在喝了一碗粥后变好起来了。于是,他推了推身旁熟睡的阳:“起来,我胃疼,刚才我没有吃米饭,帮我煮点粥吧。”阳翻了个身,没理他,他继续推:“起来啊,我胃好疼的,真的好疼”,谁知阳猛地坐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抱了床被子,“你烦不烦,胃疼自己想办法,怎么老让别人不得安宁,讨厌!”,随后去了隔壁书房,留下他独自躺在床上。眼前黑乎乎一片,伴和透过窗帘射进来的那一束月光,寂静的夜晚尤感凄凉,想着和阳在一起的日子,阳不尊重他的家人、不孝顺他妈妈,和他闹的情绪让他坐卧不宁;阳干涉他与女同事的交往;阳干涉他与女儿见面;阳不给他回老家看望父母,阳不给他……胃疼,心更疼,那一夜,他失眠了。
从这时起,他越来越想喝白米粥,一碗纯粹的白米粥。粥里,只有米和水,但是它们能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喝一口,香味直入五脏六腑。日后,为了喝到那一碗粥,他几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餐馆。可每一次,他收获的都是失望。那些白米粥,要么淡得无味,要么甜得腻人,他根本无法咽下去。他只好自己动手做。找出高压锅,淘好米,放好水,放在煤气上大火去烧……可最终盛到碗里的,却米是米水是水,没有味道。他不甘心,又换了一只普通的锅,重新放米放水,大火烧开后又用文火慢熬,直熬到米粒开花……可最终还是让他失望,粥里,没有香味。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格外想念当年喝下的那一碗白米粥,可无论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唯有她,才能做出那么好的粥。思索好久,他决定打电话约她,问她到底怎么做。她,答应了。
坐在茶馆里,闲谈少许,他便问:“当年,我经常吃的那白米粥是怎么煮的,那么香,那么好吃?”她一愣,说道:“很容易,用砂锅,少放米、多放水,用文火,只能用文火,从头到尾都用文火。”他很惊讶:“用文火,多长的时间?”“差不多两个小时。以前,你每一次出去应酬的时候,我都给你煮,而且都在厨房里坐着……”,她淡淡的答道。
他一下子感到心底发热,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她的手,说:“我还想喝你煮的白米粥,行吗?给我一个机会”,她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我的粥只熬给珍惜它的人喝。”说完,起身离开了茶馆。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门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感到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伸出手去,他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却擦出满掌的泪水,他感到特别的痛苦,长叹一声呼呼“拥有的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