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年来,广西石榴河劳改农场的甘蔗林,触目可见。开阔的田野、山坡上,公路旁,一丛丛甘蔗如兵戈傲立,戟指苍穹。每当秋风起,从高处往下看,那甘蔗尾梢随风摆动,就象碧涛翻卷,发出哗哗的巨响,其威势不亚于一望无际的怒啸大海,煞是壮观。石榴河的甘蔗,多数是色泽红中泛黑的料蔗,主要是用来榨糖。但另一种是青皮长节的“台糖26号”,蔗皮较软,蔗汁清甜爽口,最受人们的青睐,它那甜滋滋的味道依然留在我的唇齿之间。
参加工作之后,我在石榴河最偏远的五大队一干就是8年,直到监区搬迁。亲身经历了从春种到秋收甘蔗的全过程。那时候,穿着老式警服,和中队的民警带着一百多名犯人到田野里种甘蔗,风里来,雨里去,虽累,但其乐无穷。
甘蔗收成时,必须留下蔗种。把甘蔗尾梢以下的一段砍下,然后捆成一小捆一小捆,堆在地头,蒙上一层厚厚的干蔗叶,等来年天气回暖,蔗种尚未冒芽,就可以栽种了……大约是5、6月份,甘蔗长到一个人那么高,就得培垅、施肥,用厚厚的泥土把甘蔗的根部覆盖,弄成一垅一垅,既可以方便锄草、施肥、灌溉,也可防起风时甘蔗倒伏。每到这个季节,是一年中最忙最辛苦的时候,老干警把它叫“大培土”。那时候我们这些年轻干警主要负责点名和检查罪犯生产质量,顶着炎炎夏日,穿行在密密的甘蔗林中,仿佛置身于绿色的海洋。甘蔗叶虽薄,却如剃刀锋刃,常把手臂、脸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火辣辣地作痛。
到秋风起时,就是甘蔗收成的时候,只要你牙齿锋利,甘蔗任由你吃个够。在田间,喉干难耐,吃上几节甘蔗,真的是甜透心窝,眉舒目展。我们指挥罪犯砍甘蔗,剥蔗叶,再把甘蔗绑成一捆捆,踩着泥泞,将甘蔗搬到车道旁,堆成小山似的,等待车子来运载。
成群的鸟雀降落在甘蔗被砍倒、搬走的蔗田里,啄食着那些失去庇护的害虫。蔗垅中有一种老鼠,专啃蔗根为生,我们把它叫“蔗鼠”,对甘蔗危害很大。一旦发现蔗鼠,我们就用烟熏或锄头挖,如果挖到蔗鼠,用花生油煎炒,是味道极为鲜美的上品佳肴。每当挖到了蔗鼠,傍晚收工回监,干警们就呼朋携友,捉了些田蛙鱼鳖,再连同蔗鼠,烹炸煎炒,然后端来本地酿的“土茅台”,美美地享用一餐,直喝得醉眼朦胧,东歪西倒。
蔗叶鲜嫩的尾梢,是牛非常喜爱的佳肴,汁液丰富。夕阳西下,常看到监狱附近的农民荷着犁耙,赶着耕牛踏着暮色归来,牛背上总搁着一些束在一起的甘蔗尾梢,那是牛的晚餐。此情此景,“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的同伴……”的歌谣就萦绕耳畔。
而今,随着布局调整,石榴河早已更名为广西区鹿州监狱,罪犯集中关押,昔日低矮的监舍房被林立的高楼代替,变成现代化规模的关押区,附近是监狱办公综合楼,罪犯全部转为室内劳动,干警洗脚上岸。站在明亮宽敞的劳动工场,独倚窗边远眺,桩桩往事总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怀旧的情绪似乎日渐浓烈,使人经常怀念起那一碧万顷的甘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