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会宣布,他被评为监狱先进工作者,他本来心情不错。虽然奖金不多,只有二百元,但多二百元比少二百元强,他满以为拿回家能买老婆高兴。谁知大大出乎意料,当他兴冲冲回到家,把钱交给老婆时,老婆对他递过来的二百元钱不屑一顾。平时财迷一样的老婆竟然伸手把那两张人民币打飞在地,嘴里还冒出一句:“谁稀罕”来,他知道老婆肯定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关切地问她:“老婆,今天是怎么啦?说出来我听听?”老婆委屈地说:“今天上班,她坐的公交车迟开了两分钟,当她急匆匆到饭堂吃完早餐,赶到办公室时,迟到了一分钟。她认为迟到才一分钟不能把她怎么样,谁知新来的警察小韦很认真,看她八点钟还没到,就不容分说给她划了一个“迟到”来,她怪小韦是小题大做,迟到一分钟怎么了,又不是故意的,何必呢?她气鼓鼓地据理力争,但小韦不为所动,她怕别的人有意见,更怕领导怪罪下来不好交代,一口回绝,她说:“按制度的规定,迟到就是迟到,任何理由都不应该成为借口。”她愤愤不平地诉说着。他听完体贴地安慰老婆说:“老婆,消消气,算了,不就是迟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注意就是,你别光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想想,你现在上班的工作那么轻松,比起你那些去打工的同学,累死累活的,你就知足吧。”她一想,也是呀,经他这么开导,心情慢慢好了起来,笑眯眯地收起了那两张人民币,他以为话说到这里就算完了。
谁知,那天下班时她遇到了小学的同学刘英,她们就闲聊了起来,刘英说:“哎,你听说没有,李光发财了。”她想起李光小时候的样子,根本不相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秒钟。一会儿,她的心又完全被这句话吸引住了,眼中闪出一种羡慕的目光,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再次受到打击,心情又不平衡了起来,回到家一个人想了很久的心事,把那天上午发生的事、李光发财的事又重新联系在一起,又莫名其妙地对丈夫抱怨了起来:“想想真气人,和我一起长大的同事,谁不是开着小汽车上下班,就我每天都是挤公交车,买一套房吧还要贷款,真让我抬不起头。如果我们有钱就能买车,有了车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就不会迟到,不迟到就不用受气了,一句话这一切就因为没有钱。人和人就是不一样,跟你这个没本事的窝囊废真倒霉,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该嫁给你。”他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报纸,这时抬起头,带着满脸不服,梗着脖子望着她,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说:“不知道当初是谁说,什么钱不钱的,我不在乎,还说能嫁给人民警察做妻子是你的骄傲呢,怎么转眼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呢?他发财是他的事,跟我们有关系吗?”老婆没有好脸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你怎么这个态度?你就不能检讨检讨自己,我听说人家李光在山城监狱做官都发了,现在已是有车有房,风风光光。那像我们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我早就看出来,他比你强。”他说:“看把你羡慕得眼珠子都掉了,有本事自己挣去,不要老是指望别人。”他和她顶了几句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同她顶嘴。
顶嘴归顶嘴,想想老婆说得也对,人家生气得也有道理,李光比我强,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监狱人民警察,每天上班,忙得灰头土脸,满打满算,到手的钱才三千元左右,而李光却发财了。难怪人家生气。
李光发财了的事,在我们那帮同学中传得沸沸扬扬,我对这些传闻却有些怀疑,总觉得李光即使是当了官又怎么样,工资明摆就那么几千元,他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就发了呢?除非受贿。他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但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能不信?他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也许这小子真的是发了呢?
老婆说:“李光和你就是不一样,瞧你老实巴交的样一看就不能挣大钱?只能挣那点可怜的死工资。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在她眼里,什么都敢做的人胆大,有能耐。像我这样整天守着一份工作的人胆小,没有出息。
说到胆大,使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段往事,它留给我难忘的记忆。李光发财的事跟他的胆子大小是否有关,不得而知,但李光胆大不假。小时候,他敢偷别人的龙眼果,他叫我跟他一起去,我摇头,对他说:“我不去,偷东西不是好孩子。”我不敢去,但他很哥们,偷回来的龙眼分给我一小半。上初中,他敢跟人打架,班里有个同学他看着不顺眼,多次找茬打他,有一次,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打得鼻血直流,然后扬长而去。没过多久,李光被学校开除。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几年后的一天,他在南宁的大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神一看,是同学张扬,在人海茫茫的大街上竟然能遇到老同学。他们都惊喜万分,张扬也像口齿不清地说:“咳,老同学是你?怎么在这?”说完,热情地拉着他的手:“来,上车,到我家坐坐,我们好好聊聊。”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到车边,他坐上车去了他的家,张扬的家真大,房子相当精致,角角落落都很温馨,他蹑手蹑脚地踩在张扬富丽堂皇的家的地面上,他惊叹不已,心里想:李光有没有发财不知道,但张扬确确实实是发财了。那天,张扬告诉他,李光受贿了,不知是有人举报呢,还是走漏了风声。现在已经被公安局拘留了。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得“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整个身子像触电似的猛地颤抖了一下,心情沉重了起来。这时,他的心头漂过一丝淡淡的惆怅,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李光追求的象征着幸福的金钱,到头来竟然是一枚上了弦的定时炸弹!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没过几天,他从南宁回家了,又回到监狱上班。老婆下班得早,一边煮饭一边在他的耳边唠叨说;“李光就是不简单,你要是学到他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当然,我只字不提我在南宁的所见所闻。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光被关进监狱的消息已经传开,让所有同学目瞪口呆。当她得知这令人心灰意冷的消息时,她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老婆对我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又在我的耳边唠叨开了:“我早就看出了,李光要走到这一步。他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老公,我也想通了,再也不和别人攀比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单位虽然没有太好的待遇,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也不能跟他学,想想做人还是要本分,人还是要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的,你就安心在监狱好好上班吧。”此时的老婆洋溢着无比的温暖和幸福,她对眼前的生活无疑是满意的,她的心里舒坦了,眉眼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脸上顿时洒满一片明媚的阳光。心里想:嫁个监狱警察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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