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前的怀想

时间:2013-01-06信息来源:桂中监狱作者:

面前这个古代建筑群的名字叫“国子监”,“国子”就是国家俊秀之学子的意思,“监”是院所的之意,“国子监”即是国家大学。“国子监”面貌方正对称,殿堂红墙碧瓦,装饰以金龙吐珠、麒麟衔书,大门上的“国子监”三个汉字骨肉华美,揉和了颜体字的庸容和欧体字的俊雅。庭外的古柏森森更无言的诉说了它的历史久远。所见建筑和格局一派中华风范。

我隔着那古老的窗棂向外望去,外面是河内车水马龙的街道,越式白裙飘飘、摩托如潮,人们说着声调柔软的越南语,店铺的招牌触目皆是由拼音组成的文字,我听不懂越南话,更看不懂越南文字,但这一切都已经在警醒着我……我已经站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于是,那个中华气象的“国子监”就成了一个比较“魔幻现实主义”的存在,仿佛来了一场时空的穿越,做成了这一场奇怪的“混搭”。但这“国子监”的面容又是那么的古老从容,这证明它并没有被施法作怪从别处搬来,倒是那些墙外的拼音文字在它面前显得局促不当。

写到这里,我便想去了解这片土地真实的历史了。古代的越南在很长的时间里服膺于中华帝国,面北而礼,并仰慕中化文明的先进,以来自北方的文明来教化自己的子民。于是这个在中华骆越地之南的国家,从王公贵族乃至黎民,都渐渐的尽着“中原衣冠”,使用汉文,在思想和文化上主动受教于中华,儒家思想成为社会的主导思想。思想的主要阵地就是大学,越南国就模仿中华也营造了自己的“国子监”,做为施教传播儒家学问之所。

中华文明在古代的东亚地区应该说是最先进的,如此,我们应当佩服越南先人的吸纳精神和包容胸襟,古代越南就是在学习中华的过程中从奴隶社会进入封建社会的。这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拿来主义”。丢下自己不好的东西,在学习中不断的进步,这种观念脱离了狭隘的民粹主义,是符合营养学的,是谋求自己国家发展进步的“营养吸收主义”。作为一个虽附庸但独立的国家,越南更是效法开展了科举取士制度,鳞选优才,现在在“国子监”内尚有近百方历年登科士子的名榜石碑,年代相连,足见有序。文治之下,达到了国泰民安。

我不曾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曾将中华文化视若圭囗的国家,后来又是如何的将这些遗忘,乃至弃如敝帚。历史告诉我们,这个国家摒弃中华文化是从汉字开始的,而文字正是一种文化的核心和基础。一百五十年前,越南开始了弃用汉字改用自己创造的拼音文字的政策,据说这种拼音文字由两个人创造成的,很不成熟,但是这样没有什么历史传承的文字,不久即为全体国民所应当用的政治正确的文字,而汉文被镇压了。也许是越南人感到了以汉文字为载体的汉文化对本民族的侵蚀而做出的选择。

文字是一个民族最后的堡垒,中国的例子就可略作说明。清入关后,为了要汉人奴从于满族的统治,要汉人与他们同服同发,并用了极大的武力后,才将汉族男人头上的发髻变成了一条辫子。但汉民族并没因着了满服留了辫子而满化,因为清朝统治者们没有断绝汉人用汉字,于是许多年后,不是汉人满族化了,(因为汉文化的先进性)而是满清汉族化了,连“十全老人”乾隆皇帝也成了一个汉文诗写得很丰产的诗人,据说写了十万首;满族贵族纳兰性德的汉文词更是写得不逊让于李昱的细腻感伤。这些例子都足见文字对把持原有文明的重要性。最后,清政府发现剪掉的也仅仅是一条辫子而已。

一百五十年前,越南启用了自己独创的拼音文字,到了今天,拼音文字已经为全体国民所用,终于汉文化在这里走向式微,终于使得河内大学的女学生读不出“国子监”三个字,更不会懂得门上对联“大国不易教不变俗且尊崇之亦信斯文原有用,吾儒要通经要识时无拘固也尚思圣训永相敦”的含义和思想了。也许因此,越南能象一只脱了金笼的鸟一样自由飞翔,也许它也容易失去方向……这当然不是我应操心的,这是越南人民自己的私事,我只求“国子监”能永远这样安好,不只是要它在这里见证历史,还是因为象这样古貌完好的文物在中华大地上也是极少的了,它是越南国的文物,更是能与我精神相通的宝地。

今天,我驻足在异国的“国子监”前,静静聆听,听到了这些古代建筑里传来的来自远古的声音,那是古代越南学生们字正腔圆的诵读声,我欣喜于我听懂了一些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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