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宜州的桥不怎上眼,就算是繁忙的龙江河一桥也很不起眼,这座桥只因龙江河而得名,因还有二桥以及现在建设进行时的三桥而排行第一,它不古朴,也不现代,不含诗意,更不华丽,经过就经过了,如果说优点,大概就是实用,架得合适。
以前,我很多时候是坐车过往一桥,即便是步行,也是来去匆匆,未曾想过驻足。有一回天气好,心情也好,就带孩子边走边玩,不经意站在桥上驻足了一会,夕阳余晖正好洒落河间,加上远山近水,好一幅“真实版”丹青山水画。面对这“斜晖脉脉水悠悠”,突然,心头被触动了,很有“夕阳西下几时回”的伤感,对时间流逝的莫名怅惘:“当时少年春衫薄”,如今华发染青丝,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不曾想,就那一驻足,到一桥看风景竟成了自己的一个嗜好,还有了顺便拍几张美图的奢望。
周末,带孩子到桥那头或学艺或玩耍,而有时夫君也常在周末加班,我和孩子为了等夫君加完班回来,就特地不乘车,慢慢地走,在桥上望望远山,看看近水,为的是相约。有时夫君有课要上,不回来,我也习惯带孩子走走看看。这时的心情便是“无物似情浓”那种归思难收的感慨。我常不禁想起诗人卞之琳的《断章》:“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婉约的诗情,朦胧的意境,它就在那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当然也不免为岸边拔地而起的高楼里,或许正在桥上看风景的人在看你,人与人就互相在对方的景中,感受着陌生的亲和力,还有那于静默中的韵味。
抑或是为了满足自己摄影的爱好。有次,我用了一天时间站在桥上看风景,拍照片。清晨,独行桥上,无需寻他千百度,青山绿水迎面而来,只要舍得一瞥,熟悉的景物净收眼底。那天,云层很厚,我有点失望,看来难拍到好片了,但我坚持等着,不想,阳光还真是想尽办法冲破云层,撕开一道口子,把明亮亮的阳光铺洒在龙江水面,这一幕让人想起节日里射向远处的镁光灯,绚烂耀眼。这时就那一方金光斑斓处一艘小船划来,让人心动这“穿金甲”的船家,悠然自得的日子。钱永刚先生说过:“快乐是可以很安静的,幸福是可以很宁静的,陪伴是不需要说话的。”我静静地看着,河流在近处亦在远处。水是流逝的象征,但又怎能否认它同时也是长存的所在。在一桥驻足,连语言都应该舍弃,只需用目光亲吻它的风情,用相机摄取它瞬间的诗意,用心情典藏它水中的倒影。我想,俗世的幸福有时简单至极,譬如悠闲地看一看风景,淡淡地打理着自己的心思,随意寻找着自己想要的镜头。
来来往往,为生计忙碌的人们,是这桥不可或缺的景色。生活在俗世里,很多人奔走在理想和欲望的路上,即便累了,泪了,未曾想过驻足停留,看看风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面对绚烂的晚霞,落日熔金的壮观,我很痴迷那“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诗句。说实在地,人很多时候做不到那么洒脱,人生是一场与青春美景一起绽放美丽过,和春夏秋冬一起喜怒哀乐过的岁月长征,去不掉挫折作陪衬,也少不了浪漫作注脚。尽管如此,生活浓墨重彩的时候少之又少,本就是风轻云淡的平常,即便平常得没有感觉,仍发觉这日子也比自己想象地过得快得多。当然,要过出滋味,那得用忙碌的身影去创造,然后耐下十足的性子去品味。
走出美丽的傍晚,蓦然回首,浅浅的余晖里,不知多少人走进这幅画里,又有多少人从画中走出,一天之中,就在这桥上,少不了盎然的序曲,少不了婉转的间奏,当然有激越的高潮,也有悦耳的尾声,但如果不去发现,不去欣赏,不会知道它究竟有多美。
凡尘的岁月因有了龙江河的润色,显现了它的灵动,龙江河因有这一座朴实的桥,有了随意平和,虽没有炫目的流光溢彩,敲心般的震撼,却保持朴素的清爽。每天,天气不同,桥还是那座桥,处惊不变地坐落在那里;每时,人流不同,河还是那条河,任你千百次地仰望或俯瞰。因这座桥,此岸与彼岸互相到达。宜州的人们穿梭在这桥上,他们的故事因而有了连接点。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座桥――精神的,看是虚,但虚不等于无,反而支撑着心底的实在。我心头的桥,爱是基石,情是砥柱,温暖是那跨越距离的桥面,一直铺开,平平常常,亦苦亦浪漫,亦涩亦悠然。
2012.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