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在这室外雨雪飘飞迷漫,室内炉水暖暖的夜晚,感觉到又一个新年的脚步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不知是岁月轮回太快,还是年龄增长的缘故,那种对新年到来的深切企盼在记忆的深处已是渐行渐远,有些模糊了。
在这深冬的季节里,我努力在心灵的家园搜索那份流逝的新年记忆……
八十年代初,那是中国压抑了几十年后的激情释放的年代。家乡的小镇在新年到来的半个月前就开始喧闹起来。每逢赶集日,逐渐丰富的物质和人流挤满小镇窄小的街道,偶有穿着喇叭裤,手提录音机,哼着邓丽君流行歌曲的小青年在小镇街道走来走去,展现着时髦与个性,引来购买年货的中老年人的观望与疑惑,也引来小孩子们的驻足与羡慕,至于在庭院、坝子稍宽地面围个场子,卖武艺、卖狗皮膏药之类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好不热闹。
离新年还有十来天,家家户户开始杀年猪了,谁家杀年猪,都喜欢邀上三朋四友欢聚。用猪的内杂煮成一大锅,锅子四周还放上几个用柴火灰烧的红辣椒蘸水碗,我们叫着吃“庖汤”。那是原汁原味的乡村风味,绝少现代都市宾馆、酒店里讲究花样翻新、故意做作的吃法。我也跟着父亲东家吃,西家窜的,所有的欢乐都映在冻得透红的脸上,也显得乐此不疲。
与此同时,家家户户也开始打年糍粑了。把蒸熟的糯米放到大青石做成的石槽中,两边的大人们举起用青杠木做成的丁字架型的粑杠,在青石槽中来回捶打,发出有节奏的“嗵”、“嘣”的声音。年少的我,有时也忍不住提取粑杠捶上几下,可几个来回,已是汗水淋淋,喘不过气来。等到糯米被完全捶碾成粘状时,然后放在洗干净涂上石蜡的木板上,姐妹、叔妈们便用手捏成若干个小糍粑,再盖上另一张涂满石蜡的木板。小孩子们便一轰而上,在上面跳呀、踩呀、唱呀,红彤彤的小脸洋溢着新年的幸福。叔妈们在已做好的糍粑上涂上带喜字的红印,已备新年后,作为接亲送友的礼物,表示喜庆,祈盼来年好收成。
大年初一到初三,一般不吃米饭,而是吃“米豆腐”,也称“灰浆粑”,而非现在市面我们吃的米豆腐,是一种用大米沾上木碳灰拌匀浸泡、洗净后,用石磨碾成糊状,做成米粑。切成条状或块状,与一些肉、萝卜、葱蒜等一起放在锅里煮,并放入少许红辣椒,那是小镇特有的一种风味食品,至今想起来,仍念念不忘,思念有加。新年初一早晨,吃罢米豆腐,穿上年三十晚父母准备好的新衣服,邀上几个要好的小伙伴挨家挨户去拜年去了。那时拜年不比现在,送红包之类,好客的主人用花生、葵花、糖果之类招待新年的小客人,并送上深深祝福。拜完年,与伙伴们跑到小镇街上,燃放鞭炮、追逐嬉闹、直到天已黑尽,家家户户再次响起鞭炮声时,才想起该回家了。
现在兄弟姐妹几人为了工作、为了生活,都远离父母在外奔波、忙碌,每年三十晚都也难以到齐。在资讯发达的今天,更是只听声音,难见人面,新年成了父母盼儿女团圆的最大心愿。
儿时曾经拥有的那份欢乐,岁月中许多记忆,随着时光流逝,可以忘却与淡化,但父母那绵绵牵挂的眼神,默默无语的思念,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