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要到春节了,全家人团团圆圆地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是每一个家庭的共同心愿。
解放前,父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大家庭里,我爷爷和叔公一家共有十多口人,一起劳动、一起生活,逢年过节自然很热闹,父亲的童年是在快乐中度过的。
解放后不久,父亲十多岁的时候,我奶奶就辞世了,爷爷和叔公也分家了。父亲到县城读书,放假回家过年时,家是相当清冷的,人却是积极向上快乐无比的。五十年代末,父亲考上了公安干校,毕业后是第一代被分配到劳改农场工作的干警,从此,就在农场生根了。
父亲工作后不久,就把爷爷接到农场生活,每一顿饭都是在单位的食堂里吃,年夜饭自然也是在食堂里一起吃的,直到父母结婚后,父亲才有了名副其实的家,生活依旧还是清贫。后来父亲生了一场病动了大手术,医生给父亲最善意的告诫是不要太累多注意休息,并偷偷告诉我母亲说他最多还能活三至五年,要多照顾好……出院后,父亲一边与疾病做斗争,一边还是忘我地工作;无论白天黑夜,父亲不是在工地就是在监舍里,他几乎是忘记自己是有家室的人。
从我记事起,父亲是很少能按时和我们一起吃饭的,等不到父亲回来一起吃饭已成了常事,我们也渐渐习惯了。我们在吃饭前也总是先给父亲留下一份。记得有一年除夕,母亲在家煮好了饭菜,我们就开始等父亲回家吃年夜饭了。当外面的爆竹声时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时,我们以为父亲很快就要回来了,只要一听到门前有人走过的声音,我们姐弟几个就会说“爸回来了”,一起冲向门口,但每次迎接的不是路过的伯伯就是路过的叔叔阿姨们。如此这般几番之后,我们已经没有激情了,人也就累了,姐妹几个干脆轮流到门口放哨,轮了几遍,菜冷了,大姐还居然靠着门框打瞌睡了,我怕被母亲责怪,毅然拉着姐出门去监舍叫父亲。这时,天就要快黑了,路上的行人很少,北风却更大了,天也更冷了,姐妹俩直哆嗦,我心里真后悔,还吓哭了大姐。走到半路,远远就看见父亲熟悉的身影,我们终于接到了父亲,这一年的年夜饭最有味道了。
以后的年夜饭,我们干脆不在家里干等了,即将煮好饭菜,就派我直接到监舍门口催父亲。即便如此,也是要催三几次,等上二三十分钟,才看见父亲很不情愿地出来,出了监门还停地叮咛几句,走了十多步还要回头望几次,我只管用力把父亲往家拉。
就这样,吃过一次次年夜饭之后,我们就长大成人工作成家了,父亲也退休不再做管教了。但他还是经常忘记按时回家吃饭,晚饭时间,他还常常到监舍门前去转悠。有一次,竟然被一个新调来的门卫误解是探监的家属,闹了一个大笑话。
也许是父亲忘我工作忘记了疾病,疾病也忘记了父亲,也许是父亲无私奉献感动了上苍,也感化了病魔。后来父亲竟然一直好好的活了下来,今年父亲已经八十岁了,依然精神矍铄。
父亲老了的最近十多年来,回家与父母吃年夜饭,我们不用再等再催父亲了,然而,“年夜饭”还是要等。有时是等我弟,有时是等我姐,有时是他们等我。
我和我姐和我弟都继承了父业,我和弟弟通过公务员考试回到了监狱工作,姐姐在公安局的110指挥中心值班,大家都是警察,除夕夜要等齐了才吃“年夜饭”还真的很不容易。
然而父亲总是不等我们,或许在父亲的心目中,社会大家庭的团圆才是真正的团圆,我们小家庭团圆与否根本算不了什么。
作者:广西区鹿州监狱审计科陈红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