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村里的表姑来宜州旅游,她打小与家婆就是很熟的姐妹,家婆来到宜州帮我带小孩后,她们就再未见面,时隔多年了,因此特地来到我们家小住,与家婆叙旧。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早,夜里1点多就醒了,醒后听见她们俩老人还在聊天,我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内容大致是从过去做姑娘时的一些往事,渐渐过渡到现在各自的生活。忆旧使两位老人越聊越有兴趣,时不时地传过来她们低声的偷笑,因为是寂静的夜晚,所以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的幸福,就像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聊着一些只有在密友之间才能如此投机的共同话题,互诉衷肠,让她们找回年轻的感觉。我于是也跟随着她们的偷笑或叹气或高兴或悲伤起来。听着听着,是婆婆说话的声音了,她在说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媳妇,听得出,她在装饰我们,我生平第一次从婆婆嘴里听见,而且还是在她以为我们已经睡着的情况下“偷听”来的。家婆对于我上班路途的遥远,身体又不好,而自己又粗于照顾自己的担心。讲到各自媳妇为人处事的时候,表姑说她媳妇好动气的,对她不好,话中带刺的,你看,她这样骂道:“你这老不死的,等到你快咽气时,我一定会帮忙捏死你!……”说着,听见表姑微弱的滴哭声,婆婆应声道:“像她这样也太不应该了,你对她那么好,她却这样对你,其实,我们老人家不求别的什么,有一句好话就够了,好言一句三冬暖,家里和谐,泡在水里也会睡着,整天恶语相对,谈何幸福呢?算了,他们年轻人,让着点,别想那么多,带好孙就行了……”。婆婆接着又说:“我媳妇对我还好,吃饭的时候,勤给我夹菜,说什么:‘妈妈,你吃得,身体好,就是财富,能吃,多吃点’;我有点病有点痛,她比我着急;她陪我上街,还和我手拉手呢,别人见了以为她是我亲生的;每天一出门,喊一声音,‘妈妈,我上班了’,晚上回到家,又喊一声:‘妈妈,我回来了’,哎,听了心都甜;逢热遇冷,总记得打个电话问寒问暖……真的,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特别像她们又是监狱警察,修养真的好,说话让我听起来很幸福,我这辈子也算值了,她还经常对我儿子说:‘与人讲话要和气,一句话,你用不同的口气来讲,它表达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婆婆还在津津乐道,我那不经思索的几句问候、几个小动作让她挂齿,我很感动,而她一点不计较我曾有过的不文明的也曾伤过她心的那些枉动,此时,婆婆对我的厚爱、对我的理解、对我的宽容让潸然泪下。婆婆还说我们工作忙,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去上班,中午也回不来,直到晚上回来才能见上面,一天连个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晚上我们回来想跟我们说说话,又怕耽误我们的休息……她们依然很有兴致地聊着,我却止不住了眼泪。
现在,我的小孩都读到初中了,我也快四十岁了,而婆婆仍然像十年前一样,天天照顾我们的饮食起居,每天看见我们平平安安就很满足,“一天连个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说明她希望的只是和我们说说话而已。而我们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要不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上网,难得跟她好好地聊聊天,不知道是因为生活的平淡而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或是工作烦累得麻木了懒得说,还是认为很多工作上的事情和他们说了也白说,于是干脆不说。其实面对婆婆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我们就真的忙成那样,累成那样吗?爱,无需什么豪言壮语或是甜言蜜语,它存在于类似和她们聊聊天这些平常的小事中,活在我们的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