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剪了头发。齐眉的刘海乖巧地服贴于额头，两边的头发微微盘起，卷曲得恰到好处。眉毛许是新画上的缘故，显得有些过于浓重，却也透出几分俏皮与摩登，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不少。这本该被我忽略的细节因为这难得的假期，我于饭桌上发呆之时偶然拾起。一问，她说早已是一星期前的事了。
天公作美，风也很怡人。本该出游的计划却因为摩托车驾证的关系胎死腹中。偌大的考证场地上排队的人群如同巨蛇一般蜿蜒散去，密密麻麻。喧闹声，叫喊声，嬉笑声被塞满在空气中，令人窒息。她打着遮阳伞站我身旁，并不作声，只是时而踮起脚尖望望前方的人群，再转过头瞧瞧后面，最后又看看我。要递交的申请表单被她放在一个塑料文件袋里。每过3、5分钟她便拿出来检查一遍，生怕遗漏什么。
她把矿泉水递给我，站到我面前帮我排队，让我去别处坐一会儿。我接过水，猛喝几口，遂从蛇皮里钻出，她又挤进去。我快步走到队伍前方。只见排队的，插队的乱作一团，难怪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我找来工作人员吆喝人群排好队。人群恢复了秩序，但一些不自觉的插队者乘机排到最前面，队伍骤然更加冗长。待我走到自己先前排队的位置，她已经被挤到更远的队伍后方了。她竖起大拇指对我表示夸奖，我叹道怕是只会等得更久。她肯定地答道，会很快的。
如她所言，队伍像装上了滚动轴有序向前，很快我已经排到队伍的最前面。
我从她手中接过文件袋，在她不厌其烦地嘱托下紧紧地夹着文件袋进了体检室进行体检和文件审核。视力，听觉，色差。申请表，三张一寸登记照，驾驶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被我很顺手地依次呈交上去，事后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她之前已经询问过将文件按顺序放入袋中的。
不一会儿，到了最后的盖章审核程序，进程一下子慢了下来。我开始打量起这件屋子，不过十来平米的水泥屋内居然可以进行这么多工作，着实让人感到惊奇。正当我用眼睛丈量这间屋子把目光移到窗户上时，透过浅绿色的玻璃看见了她。直到现在我还很庆幸是在她发现我之前看到了她，不然那一幕不会那么令人印象深刻。
她像孩子一般从排队人群中挤出，探出脑袋，有些惶恐似的半张着嘴向窗子里边望。她从屋子边角上将目光挨个儿向前挪，略过个子高的，矮的，身材胖的瘦的，脸蛋宽的扁的。最后她终于发现了我，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儿，然后便笑了，惊喜地笑了，却又是那么突然。短暂几秒后她的面貌便消失在窗框里。办事人员叫醒发呆的我。等章印还未落实，我便道谢开始往回走，有些着急地扒开依旧拥堵的人群向门口挤去。那里，那时，她已经站在门口，递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想要置换出被我遗忘在手里的空瓶。
路试很快很轻松地结束了，时间已是12点半。我将钥匙交给她叫她在车上等我。她答应离开后，我很快签了字，确认无误后奔向车子。终于得以脱身，心情畅快。我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转头准备问她午饭的去向时，她已熟睡了，我目光定格几秒之后，在心中低吟，好梦。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如此安静，自然。除了她和我，无人知晓。只是因为我多看了她一眼，我的母亲，她多看了我一眼，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