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场监狱建立的最初,是从火开始的,一把火将整个山都烧过后,茶园占领了山上的好地,那一些地势比较陡峭的是不太适合种茶的,于是保持着烧后的一片焦黑,留下给了自然,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植物们在物竞天择之后,一种名字叫苞芒的野草取得了占领的权利。苞芒根系发达,能够扎入很深的土层里,大火也耐何不了它。于是,一直以来茶山就是茶树与苞芒和平共存着。
茶树是茶场这片土地上最有用的东西,是人们愿为之付出劳作的宠儿,而苞芒似乎没用。茶树生长得慢,要长许多年后才能达到一棵茶树的盛产期;苞芒和许多对人类没有用的东西一样,长得飞快,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它在每年的夏末时节就达到了生命的极盛期,叶片碧绿而坚韧,在剩下的一点夏天和整个秋天的时间里除了招惹山风似乎就无事可做了,到了冬天,苞芒花还放荡的将山头染得白茫茫的一片。
但是,造物主不会造无用的东西,几年后,种茶的人们发现了苞芒草的用途,这种草的花梗是可以制作成打扫卫生的扫把的。初冬时节是茶人们最闲着的时光,无茶可采,茶园施肥也已结束,山上熙熙攘攘终于安顿了下来。在休息了几天以后,劳动的天性使得大家终是闲不住了,于是就上山采苞芒草做的“扫把央”了,“央”在俗语里大概是“原料”的意思。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就带我上山去采做扫把用的苞芒草了,而且这里所有的小孩在这个季节都会跟大人上山采割苞芒草。这种草的花在冬天里会象蒲公英一样飞翔,当一阵风将山上的苞芒草花吹到家中小院时,妈妈会说到了采苞芒草的时节了。苞芒草被秋风吹了一个秋季,象一个背陀的老人,加上芒花是雪白雪白的,于是有一次我说:“看哪――真象我的奶奶!”妈妈绾了绾她的黑头发说:“有一天,妈妈也会这样的。”当时我可一点都不信。妈妈那时是那么的年轻,手上有使不完的劲。她手脚轻快,半天下来会采得很多的苞芒草,加上我采的一些,正好是一担,够做成四五把的,上山两三次就够一家一年用的了(屋大、院大、人勤,以及打扫鸡舍、鸭舍,所以用得多)。
那时的监狱似乎是一个可以独立自给自足的乌托邦,自己烧砖,自己烧瓦,种稻谷杂粮和菜蔬瓜果,养着牛马羊和鸡鸭鹅,酿造米酒米醋,连装茶叶的竹篓也是自己种的竹子自己编成的,上下老少自力更生的劲头很足,所以用山上一种合适的草做成生活所用的扫把就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了。
旧的岁月过去,新的时代到来。市镇上卖的扫把品类也多了,价格也不贵,但妈妈一直爱用芒草做的扫把,妈妈说还是这种草打扫房间干净便捷。看着妈妈头上的白发,明白了岁月的流逝,我想她的话可能有一半是事实,有一半是怀旧和习惯,人老了大都会这样。
今年的冬天,又到了采扫把央的时节,但是山上很寂静,苞芒草白芒芒的一片,山风吹来,干枯的花就飞到了半空中,然后飘入茶树园里。今年以后,将不会有妈妈们来采这种扫把央了。因为,人们已经离去,远方有更广阔的新天地(监狱已迁新址)。就让山风吹吧,那山风会知道,远去的人们不会是这里的过客,因为,这里是他们的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