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是百姓餐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种食材,我对它,却别有一番情愫,因为母亲。
独立生活多年,所吃的豆腐无不是从集市购买。母亲的豆腐,已成流年记忆。前些天赴朋友家宴,竟然吃到了朋友家人亲手制作的豆腐。儿时母亲的豆腐香,顿时从心底钻涌出来,弥漫唇齿,回味无穷,我终忍不住把豆腐当成了那顿饭的主食。
豆腐的原料是黄豆。生意人制作豆腐,往往会掺杂一些其它的东西以降低成本。而母亲制作豆腐,却只用黄豆。
每年春夏,母亲都会在自家的菜地里种上几畦黄豆,为的是逢年过节一家人能够吃上豆腐。
秋天,黄豆成熟,母亲会将黄豆连根拔起,摘掉豆叶,摆在晒谷场上曝晒三到四天。待豆荚被晒干,开了口,一粒粒黄豆哔哔啵啵争先恐后地从豆荚里蹦出来时,母亲便会赶在日落之前,抓起豆杆,轻轻敲打,将尚未出壳的黄豆悉数抖搂出来。然后收拢筛选,去掉被虫子吃过的、未成熟的、坏掉的,剩下的圆润饱满的黄豆就是各个节日的豆腐原料了。母亲用三季的汗水和劳累,囤积我们一年的口福。
小时候,我曾经多次目睹母亲制作豆腐的全过程:节日前一天的晚上,母亲用温水浸泡黄豆,并将生石膏投入灶灰中煨熟。第二天一大早,母亲把泡好的黄豆淘洗干净,清水、黄豆按一定比例盛放在盆子里,然后是石磨研汁。这是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只见母亲右手持磨把,左手持一小勺,一边推动石磨,一边往转动的石磨里添加一小勺(约十粒左右)和着清水的黄豆,清香的豆汁从石磨里徐徐流出,淌进石磨下铺有包袱的桶里。母亲每推动两三圈石磨就添加一小勺黄豆。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慢,左右手配合默契,那姿态优雅极了。
豆汁磨好之后是过浆。此时,父亲已经烧好了一大锅的开水。母亲用一个特制的竹架绑上盛豆汁的包袱的四个角,把竹架悬挂起来,上下左右不停地摇晃。母亲一边摇晃竹架,父亲一边往包袱里倒入开水,使豆浆与豆渣分离,滤出的豆浆流到架子下面的大缸里。将大缸里的生豆浆再回锅煮沸。这时火候一定要掌握好,否则豆浆会瞬间溢出。母亲会把煮豆浆的工作交给父亲,她有更重要的工作――打磨石膏。只见她拿出已经煨熟了的石膏块,敲碎、研成粉,加入适量的温开水,调成石膏溶液。待豆浆煮好之后,母亲把沸腾的豆浆倾倒进石膏溶液里,迅速盖上盖,静置15分钟。在此过程中,豆浆完成了化学反应,由液态凝成了半固态,名称也变成了豆腐脑(也叫豆腐花)。开盖的时间往往是我们这些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刻,因为母亲会分给我们每人一碗加了糖的豆腐脑,让我们先解馋。半固态的豆腐脑被分别舀进几只木盒中,滤掉多余的水分、定型。如此,一盘盘洁白、香嫩的豆腐就做成了。
豆腐的吃法有很多种,母亲会变着花样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水煮豆腐、小葱拌豆腐、油煎豆腐、油炸豆腐、麻辣豆腐、鱼焖豆腐、酿水豆腐、酿油豆腐、豆腐乳……
在外漂泊多年,时光如潮水汹涌而逝,很少有机会能再吃上母亲的豆腐了。而今,母亲离开我们已有三年,母亲的豆腐,变成了珍藏在我心中角落里的美好回味,每当想起它,我就会想起母亲,哪怕是数九寒天,心里也会感到无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