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这夜

时间:2013-03-16信息来源:宜州监狱宣教科作者:

 

小年夜这天,我在办公楼大门值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的班。一个人守在值班室,心里空落落的。窗外寒风呼呼,细雨霏霏,让人觉得与过年的气氛真不搭调,我吃了一餐一个人的小年夜饭,就时不时看时间,希望时间快快过,能早点下班回家。

渐渐,夜雨中,陆陆续续有人下班回去。终于,我的下班时间也到了,我迫不及待地上了接送上下班的车。

车上,除了司机,就我一个乘客。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发车了。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跑过来,跳上了车。我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警。

“刚好。”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司机说。

见司机没反应,我接了话茬:我以为今天我一个人“包车”回家,不想,你在最后,就和我共“包”一辆车吧。

他搓搓手,笑了:“谁叫我胆小啊。”

“你胆小?”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见我不解,他说:“是啊,我胆小,所以出来晚了一些。”

我还是不解,就问:“不是有人进去接班了吗?”

他说:“是啊,但我不敢侥幸啊。每次,我一定要一个一个监房查看完了,又到晒衣场转了一圈,确定该锁的门锁上了,该交的钥匙交班了……反正要求做的我都按着做完了,才敢放心出来。”

我说:“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吧。”

听我这么说,这位老警有点激动:“小心点好,这样回到家才睡得着。你没见过。我工作差不多三十年了,见过脱警服的,见过没人要的,教训太深刻了。”

他说的,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总感到那是离自己很远的别人的故事。不想这样的事居然是他亲历的,我倒真想听听。于是,就打听起来。

这位老警说起以前在井下带班的时候,与他同队,有一个警察爱人没工作,家庭生活蛮困难的,一下班这位警察就到几公里外的街上买糠回来养猪。他平时工作还是很负责的,但就有一次,喝了点酒上班。可能太累了,就睡着了。就那一下时间,犯人跑了;就那一次,他错大了。这位老警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不多讲了,反正就这样脱了警服。后来,他的家庭生活更难了。”他又停了一下,接着说,“不值嘛。晚几分钟回去,睡个安稳觉,多好。而且,样样交班好,接班的也舒服,今天你不认真交班,明天人家也这样对你,搞来搞去,没出问题就好,出事了就都跑不掉。”

这位老警又说起以前在他那个队,有一个警察,自以为自己是科班出生,认为带班是大材小用,常有怀才不遇之感,工作吊儿郎当,人家都不愿跟他共班,调这人家不要,调那人家不理,人家宁可少一个人值班,也不愿跟他共队,更不用说共班了。“跟那种人值班容易出事啊,谁不怕啊。”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听着,频频点头,从对他的“过分”谨慎由不屑到由衷的敬佩。他接着说,带班最要小心,不要怕麻烦,你马马虎虎,犯人瞅准了你,今天不钻你的空子明天也会钻你的漏洞,迟早要出事。你认真,他就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还有个别警察掉以轻心得很,以为不像以前监外劳动怕逃跑,认为“圈”在监内,犯人插翅难飞,又有摄像头照着,守着时间,数着人头就可以了。其实,这样关着也有危险的啊,不时刻防着,不想点办法教育开导,一不小心,出起事来就可能是大事啊。

这位老警说完,陷入了沉思。我亦陷入沉思:他说的那样的警察毕竟是少数,不可避免要为现实所淘汰。而我们监狱一路奋进,靠的正是许多如他一样,踏踏实实,默默奉献的一线警察……

不知不觉,车到了生活区门口。往日常嫌这十几分钟的路程长,但今天我没觉得。我说:可惜到了,还想听你聊。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明天安心过大年吧。

这位老警笑了笑,说:“我明天有个班,初一还有个班。”

我有点不好意思,说:“您辛苦了。”

“辛苦是肯定的,也习惯了,年年都这么过。”他对我挥了挥手。

望着这位“胆小”警察的背影,我心生敬意。

 

2013.2.9.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