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时间:2013-03-26信息来源:兵团科克库勒监狱作者:

这个周末,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母亲告诉我,二姐又生了个娃,是儿子,都二十来天了!听着,我心里难免有些激动,二姐现在是儿女双全了,可谓“功德圆满”了!

我家姊妹四人,大姐,二姐,我哥和我。据母亲讲,二姐是在夏天出生的。刚出生时,一看是个丫头,全家人是不高兴的!爷爷拿着扑扇坐在堂屋门口不停地摇着,奶奶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桌子上和着面,只有还不到十岁的三姑倒是一趟又一趟地跑到母亲住的东屋,时不时瞅瞅刚出生的二姐。因为前面已经有了大姐,二姐的出生显然是不受重视的,因为家人一直想要个儿子!于是,爷爷给二姐取名叫改风,寓意着后面能来个家丁。自然二姐也是不受宠的,更少见能被爷爷、奶奶抱上一抱,直到我哥哥的出生,情况才有所转变。但是,在母亲那里,对二姐的关爱是丝毫不减的,反而还要多几分。母亲高兴时,总是喜欢叫二姐“改改”,到现在听着都是那么的亲切!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好多女娃是不上学的,那时乡亲们普遍认为:女娃长大就嫁人了,上学也没有多大用处!好多女娃娃连学堂门都没进过。我家也不例外,我三个姑姑一天学没上,我大姐上到三年级就不上了。大姐退学时,是因为村东头的一个叫英英的姐姐退学了,于是就告诉母亲也不想去了。母亲几乎没考虑:“不想上就不上了!”二姐更是一天学校都没待!

大概九十年代中后期,那时我在读初中,村里不少人在秋天种完麦子后,干起了倒苹果的生意。在那种二八的自行车后架上驮上两个箩筐,正常的情况是,第一天早起蹬车到二三十里外的果园。为了能挑到大苹果,基本上都是自己爬到树上去摘,果园里的老板为了省事,也不说什么。能干的男劳力多的时候能够驮上两百多斤,女的也能驮上一百四五,天黑之前摇摇晃晃地蹬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再出去零卖,有的去镇上,有的去30里外的县城,有的去乡里换粮食,然后再换成钱・・・・・・・一趟忙下来,多的时候能挣个六七十块钱。下午回来早的时候,在当街乐呵呵地交流着当天的心得,但对自己新发现的“市场”都只字未提,那可是“商业机密”啊!过年的时候,那些贩卖过苹果的家里头,还是有些“存货”的・・・・・・除夕晚上,跟村里的小伙伴在一起玩耍。那时,看到他们啃着皱巴巴的苹果,心里那个馋啊!父亲早些年就弄了辆小四轮搞运输,对那个贩卖苹果的事根本不屑一顾。大姐是个要强的人,第二年就开始入行了,一帮未出嫁的姑娘们,一样起早贪黑,风风火火。那年,我也有了苹果吃・・・・・・

二姐是不掺和这样的事儿。她总是跟着母亲,要么到地里锄锄草,要么打理打理菜地,再者就是给我们洗洗衣服。记得我还在县城上高中时,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由于学习任务重,我都是把脏衣服用背包背回家,那会儿基本上都是二姐给洗的。由于二姐从小没上过学,识不了几个字,再者,也许是我家的观念比较传统,不希望女孩子离家太远,所以当村里的女娃娃们都外出打工的时候,二姐还是呆在家里头。前些年,家里每年都要种上半亩西红柿。春天一到,就先在地头上做一个小窝棚,翻地、撒种进行育苗。为了给窝棚保温,每天日落前都要盖上草苫,第二天一早再把草苫卷起来。慢慢地,天气变暖了,等西红柿苗长到半尺高左右的时候,还要把窝棚的塑料膜打开透透气。大概五月份前后,就可以把秧苗从窝棚里一株株移植到露地土壤里。在日光的呵护下,西红柿秧苗快速地生长,为了防止倒伏,要在每株西红柿周围插架,再用草绳把西红柿的枝干捆到木架上。西红柿开始开花了,这个时候要对其进行“蘸花”,其实就是人工辅助授粉。为了提高果实的产量,最好对每一个刚开的花萼进行“蘸花”。这项差事自然落到了二姐的身上。二姐就左手端着装满“药水”的小盘子慢慢靠近花萼,待快碰上时,用右手的一手指轻轻地按一下花萼柄,花萼就自然地在药水盘里被蘸了一下,然后弹起,算是完成了一朵。二姐弯着腰顺着行子继续往前挪。西红柿的枝干是很脆的,尤其是开花的末端,一不小心都有可能折断,少一个花萼就意味着少结一个西红柿。还有就是,第一遍还没有“蘸完”,第二遍花又开了。所以,一到这个季节,二姐是闲不住的,直到西红柿红了,才能稍微放松一下,紧接着又开始每天忙碌着摘果实。而被“药水”泡过的手指,西红柿都下去了,手指头上颜色还没有退掉。

二姐没有出过什么远门,见识自然赶不上那些外出打工的同龄人。一般快到春节时,外出务工的帅哥、美女们都回来了。在城里经过一两年的熏陶,不但口音变了,头发黄了,再穿上高跟鞋,连走路时屁股都是一扭一扭的!跟这群人比,二姐的穿着就显得土气了!在村里人眼里,二姐属于“笨”的,只是不明说而已。这样以来,对于已经到了该找婆家的二姐来说,可是很不利。

在村里,每当女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些“好事者”的媒婆就跑到女孩家里,一般在寒暄几句后,就直奔主题了。首先问家长是否已经打算女儿的终身大事,如果女方家长已经开始考虑了,媒婆就会直接说谁家谁家的儿子不错:个子高,懂事,家里过的殷实・・・・・・如果女方家长还没有打算,媒婆也会在那掰扯半天,多半是最后女方父母被迫同意见见。也就是所谓的相亲,村里的相亲是很有看头的。在约定好的日子,收拾利落的媒婆就会领着一小伙径直来到村里,为了留有缓冲的余地,一般都是先领到女方叔叔、伯伯家里。这时,村里就热闹起来,刚刚还在家里忙活的老太太、小媳妇、大姑娘丢下手里的活计,一会儿就成群结队地来到了小伙所在的院子。“个子挺高啊!”“看,脸上有个痣!”“小眼睛眯的・・・・・・” 你一言、我一语,弄的小伙站起来坐下,坐下后又站起来。一拨接着一拨,其实女孩就藏在人堆里!如果女孩看对了眼,媒婆这才引荐男孩女孩见面谈话。如果男孩对女孩满意,谈话又顺利,基本上成的可能性就大,很快就能进入定亲、双方父母见面的内容。

大姐已经出嫁了,但是二姐的婚事还是没有定下来。媒婆介绍的那些个“公子哥”们,要么憨,要么傻,母亲根本就看不上,听了还生一肚子气。要是媒婆介绍个差不多的,人家最后基本上不来。刚开始给二姐介绍对象时,我三个姑姑还都赶来凑凑热闹,把把关。但是,看着老是不成,后来,再相亲,她们便都有事不来了。母亲开始有点愁了。后来,在我表哥的姨夫的介绍下,我二姐才终于订了婚!按照家里的习惯,碰到重要日子,那个小伙也会跟二姐一起到集上买些衣服之类东西,顺便一起逛逛。大概过了不到两年,到了快要准备结婚的时候,对方突然提出要退掉这门亲事。强扭的瓜儿不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母亲当时有些激动!这件事情后,舅舅还是给力,他一朋友有三个儿子,老大已经成家了,老二、老三还没有对象。舅舅想把二姐跟朋友家的老二撮合撮合。舅舅的这个朋友家,早几年前我就跟表哥去过,也是个普通的老实人家,老三还跟我年龄相仿,还在一起玩耍过。因为是自己人介绍的,两家不需要做太多的了解,很快安排见了面,两人也都很满意,很快就把终身大事定下了!

由于那时二姐年龄也不小了,对方也打算赶紧结婚,马上也要过春节了,于是两家人一商量,同意他们在春节前把婚结了。于是在他们认识还不到个把月就定好了结婚的日子!在迎娶前,两人要去县民政局登记。按照习惯,双方都得有一个家人陪同,男方是由他们门里的一个婶子去的,为了不给对方增加过多的负担,刚好我大学一年级寒假回家,父母决定让我陪二姐去。由于二姐没上过学,不会写字,连签名都是我攥着她的手写的。回来后,二姐就举办婚礼了。老家的冬天是冰冷的,农村也没有暖气,那时结婚新娘子还不流行穿婚纱,二姐就在大姐的陪同下买了一身红袍、红裤,外加红色皮鞋,其实也是全家人的意思,就是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够过的红红火火!

大学毕业后,我到了边疆工作。由于工作的特殊性,离家又远,第一次春节过年没有回家,跟家里的联系也仅仅是局限于电话里简单地问候。在工作的第二个年头,某一天,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无意地问了他一句在做什么。他说在参加二姐的婚礼。我一下懵了,二姐的婚礼?不是早就结婚了嘛?!离婚了?果不其然!后来,才知道,原来结婚后这几年,二姐始终没能生出一儿半女来,婆家就决定离婚了!

・・・・・・

前年春节探亲回家,二姐刚生了个女娃,还不到百天,由于天冷,她住的地儿离我家也有十几里路,为了怕孩子冻着,我也就通过二姐的手机看了外甥女的照片。后来,腼腆的二姐时常也给我拨个电话,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现在忙不?”“今年过年回家吗?”听着二姐的话,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如今二姐又生了儿子,在远方的弟弟最大的希望就是愿她母子平安!

明年春节我一定回去看二姐!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