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桐林监狱在一起的时间有三十年,我看了它的三十次花开,也看到了它的三十次花落。在第三十次梧桐花落尽时,我离开了它,但我知道这不会是个句号,它是会乘着夜梦的轻车驶入我的梦乡的,在梦里,有春天的茶绿满山、有秋天的梧叶金黄,有松涛如阵、稻香轻扬,也有我遇到的三个荷塘……
三十年前,我的一家调迁到这个改造人的地方。进山方知入山深,一片片云雾缭绕中,也见到了我人生第一个荷塘――那个在红砖黛瓦的小学校朗诵声声里、与一张张幼稚的学童脸相映的小小荷塘。四月的荷塘一平如镜,小荷才探出水面,虽然一池春水上尚无花朵,但生命已经萌发出勃勃生机,正应了朱熹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荷塘中是尖尖的小荷,而我辈同学又何尝不是小荷尖尖?共享这阳光雨露,然后一起成长。学校里的小荷塘一直陪伴了我在这里的读书生涯,直到我暂时离开到外面求学。
二十年前,我结束了求学之路,相隔数载再回到故地,佩戴上警微,我参加工作了,那一年我十八岁,在第七监区简单的单人宿舍旁,农历六月,遇见了我的第二个荷塘。这个荷塘中的生命正在怒放,荷叶亭亭如盖,绿绿的满满的一塘,花朵盛大如盂,花香四溢。如果这荷塘够大,那正就应了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了。而我盛放的青春抱负,就像这个花叶满盈的池塘。
2011年的那一年的秋冬之交,我遇到了人生的第三个荷塘。近冬时节的黄昏,采完最后一道茶的茶园一片狼藉,梧桐叶也飘零一地,而我的第三个荷塘也在我独行到山间时突然出现――荷塘没有才露尖尖角的小荷叶,也没有盛开的花朵,只有干枯了的一塘荷叶与莲蓬。虽然这时不期而遇的下起了一场山雨,但塘中多日无水后干裂出了无数的口子,像随时要吞噬着生机去。多萧索无趣的一个地方,我回头想要离开,但目光被引到了荷塘中一身蓑衣的一老一少的身上,一个老翁和他的孙儿在这荷塘里,孙儿在采着莲蓬,老翁正出力的挖着莲藕――对了,这是这个池塘一年的收获呀!叶是什么?花是什么?春雨中叶的成长,夏阳中花的绽放,也许都只是为这一刻做的铺垫,为的就是能在这瑟瑟寒风中能有可以收获的果实。于是,我释然了。唐朝的李义山把“留得残荷听雨声”这句吟得多么的超然,不食人间烟火,但他只听到了雨声,而我看到了塘泥之下的果实,而这藕果和我们监狱警察是那样的相像。
我明白了,三十年光阴的长度,注定这里会是我生命中重要的章节。在我离开后的三年,桐林监狱也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但我和许多人一样,把自己的少年,青年,甚至临近中年的岁月都交给了它,我们的心与它已浑然一体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