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去世两年多了,如今想起父亲,我依然记得父亲那傻里傻气的样子。
父亲的傻,我人小就领教。七十年代,父亲是生产队会计,每次分粮食,我们家总是最后一个领取,而且分到最后有时自家分到的份量还不足。为此,父亲没少挨母亲的埋怨。而对于母亲的数落,父亲总是报以傻傻的乐呵呵的笑。
八十年代,我上了高中,父亲是大队(现村公所)会计。有两件事使我对父亲的傻有了更深的记忆:
有一天中午,我们几个同学从食堂打饭归来,远远就瞥见宿舍入口处的一棵大树下蹲着一个人正在打盹,走近一看,是我父亲。我叫醒了父亲:“爸,你什么时侯来的?”“九点多。”“那你为什么不到教室找我?”“我去了,当时你们正在上课,怕影响老师及同学,就没有叫你。”算来父亲蹲在这里已有两个多小时。唉,父亲……
高二假期的一天晚上,我睡下了,父亲和村里几位伯伯在客厅喝酒聊天。有一位伯伯劝我父亲说:“老弟啊,你几个小孩读书,现在生活这么困难,你傻呀,老二(我排行第二)是个女的,读再多的书也是为别人培养媳妇,我看不如就让老二回家做工,还能帮上几年。”父亲说:“男女都是我的儿女,谁读得去我就供谁,即使为别人培养媳妇我也愿意。”听着父亲的回答,我在被窝里偷偷地落泪。
渐渐地我们长大了,先后成了家,父亲也老了,但他那傻里傻气的性情依然没变。村里修路建球场时,有他的身影;村里哪家有红白喜事时,有他的身影。而且父亲爱喝两杯,每当“码酒”有争执时,父亲总是伸出手:“我来喝。”为此,父亲给人贪杯的感觉。为了我们家的面子,我决定找父亲谈谈:“爸,你什么场合都去,人家以为我们家没酒喝。”父亲说:“二啊,你们几个现在都出去了,我去修路建球场,是觉得我们家应该出一份力;至于红白喜事,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不去帮忙?喝‘码酒’,是为了大家都高兴。你以为我是为了那几杯酒去的?你们买给我的酒比那几杯酒好喝多了。”多么朴实的语言,原来父亲的傻里蕴含着做人的道理。
父亲病重住院的时侯,我正出差在外,当我赶到父亲病床前时,父亲已不能说话。我坐在病床前,默默地攥紧父亲的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揪心的痛”……
父亲最终离开了我们。出殡前,我们姐弟有些担忧:我们长年在外,很少参与村里的大小事项,怕出殡那天,父亲走得冷冷清清。谁知,父亲出殡时,附近几个村的亲朋好友从四面八方赶来了,望着长长的黑压压的送殡队伍,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父亲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那傻里傻气的音容笑貌及行为依然定格在我们兄弟姐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