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回梧州监狱已经有二十来天了,虽然在县城度过了元旦假期和两个周末,但却未能抽出时间回娘家看看。今天又是周六了,久违的太阳驱散了冬日的黯淡和严寒,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温暖和活力,连一贯躲在羽绒服和皮大衣里的人们也换上了初冬的服饰,女人们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看着窗外诱人的阳光,我决定带女儿回趟娘家,看看老人,拉拉家常。
吃过早餐,我拣了几件女儿换洗的衣服,坐上了十点半的班车。我的娘家在苍梧县木双镇,离县城90公里,离梧州市区78公里。县城到木双班车每天五班,上午两班下午三班,均为乡下普通班,全程约2小时。车上人不多,也有两个是带小孩坐车的。女儿刚满一岁四个月,处于多动和易怒期。刚开始时主动和旁边的人笑,然后逗我玩,再后面困乏了就耍小性子,哭闹了好一阵子才哄她入睡。看着睡熟的女儿,不免倦意来袭,但想着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我心里又很是兴奋。一路颠婆,下午一点左右终于到家了。母亲早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香喷喷的饭菜迎面扑来,一种久违了的家乡味道。我抛开坐车的些微不适,放开肚皮吃得酣畅淋漓。
午饭过后,妈妈拿出了一只手工精美的刺绣挎包,递给了我:“这是二伯娘去世前留给你的,说是感谢你多年前对欣欣的帮助。”我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八年前。那是毕业后考上公务员不久。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接到了二伯娘的电话,说是小女儿欣欣骑车上学途中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脸上擦破了皮,后来腿养好了,但是额头上却留下了一块疤痕。对于刚上初三,处于豆蔻年华的欣欣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小姑娘沮丧极了,变得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并在段考结束后提出要辍学去广东打工。欣欣的想法伤透了二伯娘的心,祖上辈辈为农,二老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期待农家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天。可眼下飞来横祸,欣欣“破了相”,不管老人如何苦口婆心都劝不动。他们听说我上过大学,又考上了警察,应该比较会讲道理,想让我出面劝说劝说,帮女儿重拾信心。我答应试试看,就利用周末回了一趟老家。
傍晚时分,我来到了二伯娘家,远远就看到欣欣坐在门口石阶上呆呆地望着远方,目光凝滞。走近时,我看到石阶旁的墙根由于长期堆放木炭,黑黑的炭迹很是显眼。突然想到了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便灵机一动问欣欣有什么办法能够去除墙根的炭迹。欣欣惊讶地看了看我,去打了一盘水拿一块抹布使劲地擦了好几遍,但效果不是很理想。我又问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墙壁看起来清新干爽,她不假思索地说重新粉刷一遍或者敲掉重新砌几块砖。我摆了摆手:“那未免动作太大了吧。”我走到院子里花架前,把一盘风雨花和万年青搬到了墙根,石阶顿时有了几分“陋室铭”的感觉。欣欣高兴地说,“姐,你真有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傻丫头,姐只是想告诉你,人生遭遇挫折后,除了想法设法去绕开或者破坏,还可以用美好的东西去影响和改变它。你的额头上是留下了一条伤疤,但是你可以长刘海去遮住它,这样伤疤就藏起来了,你还是一个美少女啊!”欣欣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谢谢姐,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那以后,欣欣一直留着齐眉的刘海,她重新振作发奋读书,中考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高考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前签约了深圳的一家外资企业。可就在这时,二伯娘查出癌症晚期,不久离开了人世,我由于工作的原因未能回来送她最后一程。没想到当年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她一直记挂在心。作为一个母亲,我顿时明白了父母养育子女成才的那份执着和用心良苦。看着手中的刺绣挎包,我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这次在娘家小住一晚就赶回苍梧了,临走前妈妈装了菜干、香菇、竹笋、鸡蛋、赤小豆等很多土特产给我带回来。而我觉得分量最重的还是二伯娘的那只刺绣挎包。我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工作,想到了我们监狱人民警察。其实,高墙内的服刑人员大多是缺乏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或者是遭遇挫折,一念之差而铤而走险,误入歧途的。我们在改造他们的时候,除了教会他们劳动的技能和谋生的本领,更加要帮助他们树立乐观的心态,重拾生活的信心,用正面的思维去影响和改造他们。捏着二伯娘留给我的挎包,我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