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齐邦媛

时间:2013-04-20信息来源:桂中监狱作者:

 

偶尔会想,如果我能做一条河该多好啊,宽阔、深沉、慷慨。可以很平静,静水深流;可以很激越,越岭翻山;可以很悲壮,壮心不已。

《巨流河》应该就是这样一本书吧。不能躺着看,因为它太厚重;须端坐捧读,读一位87岁老人一生的惆怅、读一个时代百年的忧愁。从东北的巨流河到台湾的哑口海,从波澜壮阔到宠辱不惊,齐邦媛的一生,令人动容。

夜半时,读到她83岁的母亲去世前,谈起新时代女性有选择权的婚姻,是否仍会选择嫁给父亲,她的母亲说:“还是会嫁给他。他虽不是以家庭为第一的男人,但他是温和洁净的真君子。”

温和、洁净、真君子……当今这个时代,这已是很高的要求了!而当年,这样的男子却比比皆是。齐邦媛的父亲齐世英是,还有张大飞、张伯苓、朱光潜……均是。洁净,成为齐邦媛一生所有情感的明亮底色。

最羡慕齐邦媛受到的教育。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流离失所的家庭,却没有让齐邦媛中断学校教育。她先是在父亲创办的东北中山中学读书,后由父亲带往重庆,就读南开中学。在抗战最艰苦的八年里,南开中学教育了数万青年,每个人几乎都是校长张伯苓精神的延伸,齐邦媛也是其中的一位,“在我成长的六年中,留给我非常温暖的印象……我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高大壮硕的他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在张校长的带领下,我们都坚信中国不会亡。”

1943年,齐邦媛联考入了武汉大学哲学系,一年后转到外文系,受教于朱光潜先生。朱光潜这样一位大学者,竟然亲自召见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还是为了这个学生的转系问题。他看到齐邦媛的英文考了全校第一,却报了哲学系。朱先生问了她一些哲学问题,最后建议:“你如果转入外文系,我可以做你的导师,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齐邦媛在兼任台北故宫博物院英文秘书时,得以有机会与胡适先生交谈。胡先生谈到作家作品时说:“感想不是只有喜、怒、哀、乐而已,还要有一些深度。深度这种东西没办法讲,不过你自己可以找得到。如果你有,就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是可以培养。”这话对齐邦媛很是启发,我想对我们所有的读者也是一种启发。

1972年,齐邦媛出任台湾“国立”编译馆编纂兼人文社会组主任时,又有了与钱穆先生的缘分:“虽然时时感到他自然具有的尊严,也感到一种宽容和温熙。”忘不了的人和事,才是真生命――这是写《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的钱穆先生说的话。

这所有的真君子,是齐邦媛生命激越的引领,也是《巨流河》深沉厚重的底蕴;虽然生命之河已归入哑口海,但作者内心奔涌的仍然是一条巨流河。

齐邦媛波澜不惊却气象万千的文字给人“如此悲伤,如此愉悦,如此奇特”(王威德先生后记评语)的感觉。白先勇先生说:“齐邦媛这个人,就是一个真字,她是台湾文学的守护天使。”她干净优雅的叙说格调,让我常掩卷沉吟,不能自已。在读第一遍的时候,我更多的沉痛于战争给我们这个民族带来的巨大悲伤,以及齐邦媛和张大飞之间令人怦然心动,又黯然神伤,继而是无尽唏嘘的爱情。读第二遍时,我关注更多地是上个世纪后半叶至今台湾文学的发展成就,还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台湾的经济腾飞和政治现代化之路。有段话让我陷入了深深地思考---“我在经济日渐繁荣的台湾教英国文学的时候,朱光潜老师和吴宓老师正在文化大革命的迫害与煎熬之中。”这段话或可倒置一读,当我们国家的文化遭到无情摧残时,幸好还有对岸的知识分子在赓续文脉,绵延长久。

如此,我想也许知识分子我是做不了了,但是做一个在安静明亮的落地窗前,在一地的明媚春光里读书的学人还是可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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