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深秋里,个子不高的母亲总是背着黄豆,如同背着一座“山”一样穿行在家乡的路上。于是,孩子们也有了能够依靠的“山”……
母亲背黄豆的姿势,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里,是我终生忘怀不了的最美的姿势。
母亲从山上把黄豆背下山时,虽然汗水如黄豆般大小,一颗一颗滴落在大山的土壤里,但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背着黄豆,下山坡时,母亲总是用右手握一截粗大的树枝,用来支撑自己。母亲的双膝始终略微弯曲,背篓总是高过她的身体,她一小步一小步走下山坡,有时踩滑了,她的左手也不得不伸展开来,在山坡上抓住一些树枝,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黄豆背回了家,经过反复翻晒,放在嘴里用牙一咬,发出“嘣”的一声脆响。母亲又要背起黄豆去粮站换粮或钱了。
那年9 月,因为家境贫寒,我决定不读书了。母亲却认定只有读好书,才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才能捧上“铁饭碗”。
母亲背着新收的黄豆,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拉着极不情愿的我。一边走,一边劝我,说:“儿子啊,你这么小,不去读书,能做什么呢?将来我还得靠你养老哩。”
看着母亲被雨水打湿的鞋子和裤脚,听着她的劝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母亲对话,只轻轻地说:“我自己会走。”
雨停了,母亲的手松了开来。
走在前面的母亲,真像是一张“弓”,只是“弓”的厚度有些惊人。时不时,她用双手垫着背篓的底部向上托一托,这一刻,母亲的身体少顷挺拔。可以看到母亲的后脖颈红得发亮,像是涂了红油漆一样。那一块红,更像是开在她脖颈上的一朵红红的山茶花。
母亲卖了黄豆,凑够了学费,来到我上学的学校找到老师,母亲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说:“老师,你看他还小,回去也做不了事,帮不上忙。这是我带给您的一只鸡,您一定得收下。”
看着母亲恳求老师的样子,我欲哭无泪,只是默默地站在母亲的一旁。
就在母亲把我留在学校,她转身准备背起背篓离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忽然觉得我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与黄豆相依为命。是的,母亲一辈子都在为孩子奔跑……如今,我又怎能不牵挂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