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母亲的那些日子

时间:2013-05-10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那天接到哥哥的电话,说母亲眼睛里的胬肉越长越大,情况很糟糕,医生建议尽快动手术,否则近期内眼睛将会失明。哥还说已经给母亲联系好医院,要送她去,可是一向温和、体贴的母亲这次却一反常态,固执地坚持“动手术期间,一定要叫女儿在旁边陪护”,否则,宁愿失明,也不动手术。

放下电话,我心里隐隐作痛:其实早在两年前,母亲的眼睛里就长了胬肉,医生叫动手术,当时正好碰上监狱系统开展岗位大练兵活动,警察个人身体素质考核时期,我无法请长假回去护理母亲,手术就这样被落下来了。

我心急火燎地跟单位请了假,勿勿踏上回家的路,我是母亲唯一的女儿,照顾动手术的母亲,我责无旁贷。

赶到医院时已近晌午,母亲一见到我竟然像孩童般欢呼跃雀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准备动手术的病人,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好像不敢相信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半年未曾谋面的女儿,“哎呀,你的背包脱线了,快放下来我帮你缝缝!”母亲像发现新大陆般指着我的背包叫,要不是我和哥哥及时制止,她肯定要到处找针线去了。

第二天开始进行手术前的相关检查,母亲很安静,也很配合,像个小孩一般任由我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来回走动,忙上忙下赶去不同的科室检查、取化验结果,母亲全然随从,没有一丝怨言,好像她自己不是个病人,而是陪着自己的闺女去走亲戚。

动手术那天,母亲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后,自己走到医院饭堂打了早餐,又把前一晚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了,等我醒来时,母亲已经忙完了,换好手术服,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其实手术是下午三点钟才进行的。我理解母亲,她一辈子辛勤劳作,身体很少有病,没住过医院,而这次要动那么大的手术,心里难免有些焦急和不安。下午,准备进手术室时,我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尽管现在眼科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可是毕竟是手术,总是存在风险,从小到大,母亲的眼睛是照亮我们前进的明灯,我无法想象母亲失明的模样,所以,尽管自己假装镇定,心中的不安却难以掩饰,母亲此时却显得很淡定,反过来安慰我和哥哥。

手术很顺利,接下来的那些日子,母亲的眼睛被厚厚的纱布包着,三天之后才能拆开,母亲笑着说,这回可真成盲人了。在那几天里,我悉心地护理母亲,给母亲喂饭、梳头、洗脸、擦身子……三十几年来,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母亲:轻轻地给母亲洗脸,我看到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无情地刻在了母亲曾经年轻的脸上;柔柔地帮母亲梳头,那满头的银发,让我想起了母亲那头乌黑的秀发;慢慢地牵着母亲的手,穿过医院的走廊去洗手间,母亲蹒跚着一步一步地跟着我,那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蹒跚学步的模样,“三十几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迈向人生路的吧”。

在护理母亲的那些日子,往事点点滴滴,在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重现……

怎能忘记?我上高中那年,全村人都在议论“女孩子读高中没用,考不上大学,毕业出来就嫁人了,白养!”母亲硬是挺着压力,挑着大米和行旅,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

又怎能忘记?1994年7月,我从警校分配回百色茶场工作时,许多好心人都劝说母亲,劳改农场环境偏僻,工作辛苦,工资福利低,尽快让小孩转行,可是母亲却坚定地说:劳改警察能把坏人教育改造好,这种工作光荣!

在我人生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因为有了母亲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坚定地走到了今天。母亲的眼睛宛若茫茫黑夜里指引我前进的灯塔。

拆绷带那天,看着医生把纱布一层层地从母亲的脸上剥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母亲按照医生的要求,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我在母亲眼前不停地摇手,急切地问母亲是否看得见,母亲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安详地闭上双眼。在轻轻帮母亲清洗面部时,我看见两行清澈的泪水从母亲的眼中流出……母亲说那是幸福的眼泪,因为重见光明。母亲还偷偷跟我说,之所以坚持要女儿来护理,是担心手术失败,再也见不到女儿,因为就在上个月,隔壁的李大妈也做了同样的手术,没成功,现在真正失明了……那一刻,我终于读懂了母亲的固执。

母亲的眼睛渐渐康复了,在陪伴母亲的第六天,单位来了电话,说是接到上级通知,安排我到外地出差。当我忐忑不安地向母亲说明原因时,母亲愉快地接受了,并不停地催促我收拾行旅,还说别耽误了工作。

坐上返城的班车,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母亲已经把我背包上脱线的地方补好了,望着那几行缝得密密麻麻的针线,想着母亲眯着那双刚愈合的眼睛,穿针引线的情景,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啊,我该用什么来回报您的恩重如山?

沉思良久,我唯有继续努力工作,踏踏实实做人,一生幸福平安!因为,那,是母亲对我最大的期望!

 

作者:农青红

单位:钦州监狱纪检检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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