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快到了。记得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从我毕业工作后,几乎每年的母亲节我都会买一束花送给母亲,一是图省事,不必费尽心思去挑选礼物;二是母亲喜欢花,投其所好嘛。我经常对母亲甜言蜜语,说康乃馨代表母爱的温柔和博大,是送给母亲最好的花,然后,心安理得地送她各色的康乃馨,此举招至姐姐们侧目,连连责怪我对母亲敷衍了事。而母亲每次收到那些花儿,都特别开心,并一次次化解姐姐伺机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阴谋诡计。那些打打闹闹的快乐,其乐融融的情景,如今却只能在记忆里重演,在这个充满温馨和爱的五月,我希望自己可以稍微的轻松一点,不要用太沉重的心情去回忆那些“曾经”,使自己再一次黯然神伤。母亲经常说,最不想你们有什么难处,我真想让那些难都发生在我的身上,不愿你们去受。虽然我不再拥有母亲温暖的庇护,但她深深的爱,永远不曾远离。今晚,花香袭人夏虫呢喃,在这样美丽的夜色里,我不忍入睡,只想静静的近近地靠近母亲,像当初那样。
我向窗外望去,透过夜,却只望见玻璃窗中自己有些寂寥的脸。母亲特别爱美。那个年代的人,单纯而内敛,不敢将美堂而皇之地显摆,追求美丽的过程也是隐蔽、不能与外人道的。母亲会一门特别的“美容”法,每次她要美容了,就把房门关紧,把一根抹了神秘灰粉的线分为三股,形成一个奇怪的三角形,三根手指配合着一张一合,对着圆镜,细细地将脸上的汗毛一一弹掉,让脸看起来光光滑滑的,然后便是夹眉毛,母亲的眉毛总是修得细而弯,配上她标志的蒜头鼻,整个一标准的古典美女的样子。我有时会偷偷地溜进她的房间,看她专心致志的“美容”,而那费时费神的事,从未让我观看到结束,就急不可耐地溜出去玩了。有时我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嚷嚷着让母亲在我的脸上也美一下,可刚拔掉第一根汗毛就已疼得哇哇直叫,逃之夭夭。我至今仍是一张最“原始”的素脸,估计是小时候受的那疼留下了后遗症吧?
母亲有一个愿望,就是去看海。母亲养育我们兄妹四人,在随父亲调入监狱单位前,所有支出全是靠父亲一人的工资,家庭负担之重可想而知。一直等到我这个老幺毕业工作后,母亲终于得以松一口气,但此时她的身体已经不太好,颈椎痛导致经常头晕,风湿性心脏病也日益加重,甚至会突然晕倒,所以出远门对她而言,或许是不堪承受的。但她去海边的愿望却强烈起来。记得04年的时候,我出差到北海,第一次看到大海,回家后,对母亲描述了海的样子,跟她说海水真的是又咸又涩,溅到眼睛里会特别的辣,晚上起浪的时候,坐在海滩上看着海浪一波连着一波的翻涌着,只觉得头发晕腿发软,我居然晕海了。母亲听到这里,和我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以为海边有多好玩呢,这样的话去不了也没什么后悔咯。可是我没敢对她说,蓝天白云碧绿的海,阳光沙滩徐徐海风,把可爱的小螃蟹装进透明的瓶子里,用柔软沙子堆一个自创的艺术作品,那才是去海边的享受和惬意。我情愿编了谎言,也不想她有太多的遗憾。对于她这个唯一的心愿,我总是心想着,等我有车了等我有时间了等母亲身体好一些了,等我减肥了等天没有那么热了等一些不必等的条件都合适了,就带母亲去看海。拖着拖着,拖着拖着。总是以为时间还很多,总是不去尽量努力,总是以为母亲能永远等我。也许是上天觉得给我的时间和机会已经太多,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惩罚我。在父母刚刚搬进新家的那天下午,母亲在擦桌子的时候突然晕倒,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永远的离开了。而母亲和那个没有实现的愿望,合着我的心痛我的懊悔一起,轻轻埋进那一掊黄土。“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一些孩子气,失去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读着老舍《我的母亲》里的这段话,让经历母亲过世之痛的我,一度泪如雨下。
思绪到这里,已经无法平静。夜已深,有微微的凉意。突然无比清晰地忆起母亲的咳嗽声。若是她还在,一定又会起夜催促我早点休息,然后轻咳一两声,进房、关灯,听到我在隔壁房间关灯后,才翻一个身,重新睡去。
母亲是这辈子最该珍惜的人,她的付出远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母亲节快到了,一定要记得给母亲送上你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