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叫《猎人海力布》,说的是动物们知道大地就要发洪水了,而猎人海力布具备了特殊的功能,能听懂动物的语言,于是叫大家逃到山上去躲避,拯救了整个部族的故事。
或许,海力布这种“超能力”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存在,在人类的幼年时代,我们和许多动物一样,能听懂大地的语言,能领悟自然的告白,我们受伤时会象野兔一样到森林里去找草药,然后用牙齿咀嚼后涂到伤口上自疗,不久就会安然无恙;我们也会像小蚂蚁一样在洪水来临前的一个晚上逃离低洼的家园,一次次的逢凶化吉。
后来,成长后的人类造就了人类文明,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人类在无数动物中脱颖而出,再也不是动物中的一员了。人类没有豹子跑得快,却发明了比豹子跑得快的工具,人类没有大象力量大却发明了比大象力量大的机器。人类变得越来越机巧和聪明,也因此越来越远离大自然和动物;越来越显示出自己是“万物之灵”,也越来越显得与万物格格不入。我们都不记得在周口店那些寒冷多雨的日子了,我们住在高楼大厦里,每天有二十四小时的暖气;我们也不会再去仰头望一望天空,仔细看一看这天是个什么的天气,因为我们有手机,手机上有短信,短信上有天气预报,或晴、或雨,其实再大的雨也不能影响我们的行程,因为我们躲在车中消费几升石油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回忆人类的发展史,我们和猿人揖手相别,我们再告别丛林,我们再洗脚上田,再终于迎来了现代文明,我们在走一条与大自然渐行渐远之路。
人类脱离动物后的第一个时代似乎叫狩猎时代。那时,人类终日在丛林之间,以猎杀野兽果腹。丛林中处处有危险,时时要提防,于是我们能从一阵细小的微风吹来的气味中分辨出它来自何种猛兽,以及它们的数量多寡;也能够从一棵草的压痕上知道数天前曾有一条蛇经过这里,而也知道这条蛇刚刚饱餐一顿,因为它的饱食后的重量与爬行姿势都已经在压痕上写得明明白白。在那时,人类可以只看看湖面,就知道鱼游到那里了。在这个时代里,人类离自然界很近、离动物们很近,我们十分愿意用猛虎或斑马的斑纹来装饰自己的身体。
接着到来的是农耕时代。农耕时代,人们已经失去了通过一阵微风嗅出野兽种类的功能,也不再能看见草丛中三天前的蛇行之痕,但是农民们还是懂得一棵水稻在春天的那一场风后要播种了,在那一天的阳光后就要扬花。后来,我们把一年分为四个季节,再把四个季节分为十二个月,再把十二个月分为二十四个节气,再给二十四个节气编上口诀,用口诀说明那一天要播种了,那一天要收获了,在那一天需要收藏了――这是人类进入农耕时代后的文明成果,农民们仅凭这个口诀就可以完成一年的工作……事情还在发展,许多个古老的年代过去后,终于,农民只会根据口诀或《田家五行》一类的书来开展一年的农事活动,已经弄不明白大自然去年的一阵异样的风对今年播种时间要提前的暗示了。这个时代,袅袅的炊烟将远方的群山变得模糊了,我们和大自然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们又无比豪迈的进入了工业时代,在这个呼啸的时代,就如前文所说的――“我们没有豹子跑得快,却发明了比豹子跑得快的工具,我们没有大象力量大却发明了比大象力量大的机器……我们住在高楼大厦里,每天有二十四小时的暖气……我们躲在车中消费几升石油就可以到达目的地”。我们越来越显得无所不能,凌驾在万物之上,让大地和万物在低外仰望云端上的我们,而它们,只是不堪的、让我们嘲笑的对象而已。但是,人的力气越来越小;我们中有人跑得和狩猎时代的人一样快,但他们都叫运动员,许多人一生都丧失真正跑的功能;我们对冷和热怕得要命,10度以下时一定要穿很多衣服才不会生病,26度以上就会感到不适;许多人不知道白云下面不会有雨,因为他们从不关心这个问题。
只是,直到今年,青蛙还会在灾难来临前大规模的迁徙,蚂蚁还会在洪水来临前搬家,因为青蛙知道地震来临前大地发来的电波,蚂蚁也知道空气里传来的密码。而人类是不会再具有这样的功能了,人类在掌握了无数的高超技术之后,再也不能用身体洞悉大自然的秘语,人间已无海力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