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我来到监狱工作也接近二十年。蓦然回首,“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那时候,二十刚出头,天不怕,地不怕,婉言谢绝学院系主任要我留校任教的承诺,怀揣毕业证、派遣证,义无反顾地分配到监狱来工作。当时,监狱工作属于艰苦行业,大中专毕业生都不愿到监狱来。系主任那句:“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的话语,依然萦绕在耳畔,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我出生贫寒农家,但我素爱读书,参加工作后,也不管工作有多忙,多累,仍对此痴心不改。那时候,鹿州监狱还叫做石榴河劳改农场,以种甘蔗为主产业。山坡上,公路边,房子旁……甘蔗林,触目可见。我在石榴河最偏远的五监区工作,亲身经历了从种甘蔗到收甘蔗的全过程。白天,穿着老式警服,带着百十号犯人到田野里种甘蔗,风里来,雨里去,虽累,但其乐无穷。晚上,没多少娱乐项目,年轻干警们多半是聚在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我酒量低,牌艺差,只好躲进不足十五平米的斗室,孤灯清影,和着窗外风吹蔗叶哗哗的声响夜读。
那时工作艰苦,工资又低,只三百多元,由于效益不好,拖欠工资是常有的事。每到发工资,除了留些许作饭钱外都买了书,读书伴随着我走过那艰苦的年代。如今,我已年届不惑,两鬓早已花发夹杂,女儿十岁,妻贤女慧,家庭和睦,工作稳定,月收入已过三千,选择监狱工作我没有后悔,我骄傲。
记得女儿在二三岁时,正牙牙学语,只能说些短语或句子,发音模糊,而且文法错误,经常说“好”字时变成“小”字。问她“好不好”她便说“小”或“不小”,我也经常逗她说这几个字。有一次,我正偷闲捧卷漫读时,她就来捣乱,从臂弯处钻进胸前来,用粉嘟嘟的小手在书页上一顿乱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诺要叹猪”(我要看书)。我只好唬她,她就哭闹着说:“不,诺就要叹猪嘛”。无奈,只好随手给她一本,聊以打发。可她居然安静了下来,有模有样地学着我的样子在翻看,我翻页,她也翻页,嘴里还不时发出些许声音来。想不到,这小家伙有此天赋。以后,我每逛书店,就也帮她买些儿童读物,那高兴劲胜过过年或收到新衣服。女儿的记忆力特好,她可以把书中的人物及情节详详细细地复述,也经常被书中的情节感动,为书中悲惨人物而暗自流泪。我也尽量抽时间陪女儿读上一段,然后故意假装困惑地问这问那,她总会耐心地给我讲解,纠正我的“错误”,这种感觉真是幸福和快意。尽管现在是电脑时代,海量信息,阅读,已不像我年少时那样困难了,但我仍然喜欢手不释卷的感觉。不拘什么时间,也不拘什么地点,甚至不拘什么书籍,床头厕间,餐桌茶几,车上树下,随便拿起一本就闲闲地读开去。读到会心处,拍案叫绝;翻到困倦时,倒头就睡。古人说:开卷有益。读书伴我成长,书,是我成长不可或缺的营养。
而今,随着布局调整,石榴河劳改农场也早已更名为鹿州监狱,罪犯集中关押,全部转为室内劳动,干警洗脚上岸。鹿州人历经磨砺,几经转产,最终把毛织缝盘确立为主打产业,年创产值逾千万元,昔日名不经传的石榴河劳改农场,如今已成为享誉广西的鹿州监狱。鹿州监狱正着力打造平安监狱、文化监狱,用先进的文化改造人;“5+1+1”改造模式的贯彻落实,罪犯课堂化教学的常态化,酷爱读书的我,实现了完美转身,成为了罪犯思想教育专职教员,三尺讲桌是我施展才华的平台,古今中外,旁引博证,春风化雨沐新尘……站在明亮宽敞的教室,独倚窗边远眺,蔗海碧涛,桩桩往事总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作者:广西鹿州监狱教育改造科戴太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