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家

时间:2013-05-17信息来源:广西梧州监狱作者:

 (广西梧州监狱  倪小兰)

下午两点,白花花的太阳晒在脸上,除了暖和还有一丝的刺眼。摩托车里程表上显示369公里。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林凡决定在梧州境内的桂东加油站春运服务点休息一下。

今天农历腊月廿七,后天廿九便是除夕。年前天气晴朗,开摩托车并未遭什么罪。倒是累了女朋友小苏,一路来已经趴在林凡背上睡了好几觉。接过交警递过来的热茶,他们找了个椅子坐下。其实,林凡对警察并不陌生,过去的六年,他一直在和警察打交道,那是一群不那么活跃在公众视野的监狱人民警察。这回家的路,林凡也走了十年。

2002年秋季,在热闹的入学酒席后林凡由村里人簇拥着送上车,离开了藤县老家,并由父亲陪同来到了首府的一所重点大学。出身贫寒的林凡,生性内向,外表倔强内心却极度的自尊和自卑。作为家里的独子,林凡深感肩上担子的重大,除了学好专业课,还加入学生会和各种社团,主动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由于经济原因,林凡决定大学四年不回家,等到毕业找到工作后再回去,平时的假期做家教和勤工俭学。忙碌的身影掩盖着一颗孤独的心。面对首府的繁华喧闹和校园里的熙熙攘攘,林凡偶感格格不入,常在夜阑人静追忆童年和故乡,借以慰籍想家之苦。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四毕业前夕。林凡和宿舍一个湖南籍同学王某同时喜欢上系里低一级的一个女生,两人同时展开了攻势。木讷的林凡自小不善于和异性交往,在这场美人战中以失败告终。这对林凡的自尊是极大的刺激,那种对出身和长相的自卑被失恋再度放大,潜意识里的阴暗和险恶升温发酵。以致于某次琐事与王某发生口角后,林凡产生了一个大胆而罪恶的想法。他决定搞一次恶作剧,“教训”一下王某。王某有晚锻炼的习惯,并且会在跑步之后,到学校操场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林凡在单杠上动了手脚,当天王某在单杠上拉伸时不慎跌倒,不想却落下了个终身残废。根据种种线索,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目标。林凡最终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八年。林凡的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父母一下由让人羡慕的对象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父亲更是被气得晕厥,声称没有这个儿子,以后不许他踏进家门半步。

面对身份的突然改变,面对亲人的抛弃,林凡对人生极度绝望。刚送监狱那会,林凡很孤独自闭,不与其他犯人聊天,也不搭理管教警察,但碰到别人家属来接见有时会莫名的烦躁。入监队的冯教导员是一个有着三十年监狱工作经验的老警察。林凡的情况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止一次地找林凡谈话,但每次都无功而返。直到有一天,林凡在监狱的接见室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才明白冯教导员的一片苦心。过来接见的母亲说,得知我们不认你这个儿子,冯教导员三次上门做我和你爸的思想工作,他说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年轻人的思想和处事方式还不成熟,一时犯错也在所难免,关键是要勇于改过自新。你儿子还那么年轻,未来的路还那么长,如果你们就这样放弃了他,就等于是毁了他的一生。我和你爸被冯警官的诚心打动了,有这样负责的警官,儿子在里面改造就有希望。我和你爸老了,就你一个儿子,你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见到阔别五年的父母,林凡流下了幸福而苦涩的泪水。亲情的力量往往是含蓄而强大的。那次接见后,林凡整个人都开朗多了,只是对改造对前途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在冯教导员的安排下,林凡走进了监狱的心理咨询室。那是第一次做心理咨询,第一次隔着玻璃和一个女警官单独“聊天”。女警态度很和蔼,不像警察对犯人,更像医生对病人,或者确切说更像一个大姐姐。林凡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异性面前的羞涩,慢慢打开了话闸子。从童年时光到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再说到如何犯案,女警耐心地倾听。并就家庭、父母、学业、爱情、事业以及在监狱的改造生活和林凡进行了探讨。走出咨询室,才知道已经超过正常下班一个小时,可是女警官自始至终都那么认真,没有丝毫的厌倦,林凡的心灵再次颤抖了。那次谈话后,林凡知道自己患有抑郁症。他并不意外,曾经也觉得心理不够健康,只是在大学时碍于面子不敢去看医生。想到冯教导员的关心和父母的期盼,更想到女警官的敬业和专业,林凡决定主动接受心理治疗。就这样过去了大半年,林凡渐渐走出了心理的阴霾,积极地投入到改造中去。由于曾经的“大学生”身份和文笔扎实,林凡的名字很快便活跃在狱内广播和犯人小报。每次写信回家或者父母来接见,林凡都会自豪说起最近发表的稿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狱内的改造生活是单一而充实的。通过几年的改造和学习,林凡早已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2012年7月20日,林凡等到了自己的最后一次减刑裁定,他终于刑满释放了。他没有马上回家,跟父母打了个电话就坐上了到广东的班车。凭借自己的大学学历和在监狱服刑期间考取的职业资格证书,林凡很快在东莞的一家模具厂找到了工作。他以过硬的技术和出色的工作表现打破了别人对“劳改犯”的成见。爱情如约而至。林凡获得了同车间一个四川姑娘小苏的青睐,两人情投意合谈起了恋爱。领完12月份的工资,林凡买了一辆摩托车。有了车,林凡加入了春节返乡的摩托大军。虽然路途有点远,开车有点累,但开着自己的车搭着女朋友回家过年,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十年了,“家”对林凡来说是多么崇高、尊贵、诱人的字眼,回家的路又是多么的漫长。经历了社会、学校和亲人的抛弃,经历了自暴自弃,他的人生一度跌到了低谷。但在监狱这所特殊的“学校”,他碰到了冯教导员以及许多像冯教导员一样的警察,他们用忠诚敬业挽救了迷失的灵魂,点亮了生命的希望。

回家的步伐不能耽搁。想着想着,林凡拉着小苏的手又坐到摩托车上继续前行。过了梧州就是苍梧县,苍梧离藤县还有几十公里,天黑前就能到家了。他似乎看到父亲在家忙着准备饭菜,母亲站在村口焦急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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