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红霞飞

时间:2013-06-13信息来源:贵港监狱作者:

 

前年五月,监内新建铁棚工场浇筑混凝土地面,我带领十几名农民工连续一周加班到晚上十点。

天气闷热,过了六点,夕阳仍在烤,人的体力消耗殆尽,正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狰狞的乌云上来了,迅速地一场急雨疾驶而过,乌云未退,夕阳似有不甘,它一次又一次拼命冲破云层,外面的道路立刻蒸汽腾腾,民工不断诅咒雷公打翻了热水锅,眼前的彩虹和晚霞已不足以平息他们的怨气,我想安慰几句,想想云霞相争真的与他们无关。

红光洒在不远的浅蓝色监舍楼,反射紫红色的光,X监区和Y监区紧挨着,共用一个球场,球场用警戒线一分为二,在铁棚东西。两栋楼的紫光交相辉映,好像在比试各自的紫云勋章,更像在捕捉对方的阴暗旮旯,紫光掠过监舍楼每一个角落后跳跃地飞进铁棚,喷洒在工人汗水浸透的身躯宛若古铜的雕塑。

不久,紫光追随夕阳归隐西山,夜幕慢慢降临。监舍楼顶的大灯“啪”地开启,集合点名的时间到了。点名花不了十分钟,年轻魁伟的高个警官站在Y监区队前,望了我一眼,招手示意停止机械噪音,我赶忙通知工人,接着倾听他的演说,高个背手挺立,声音洪亮,口若悬河,全然不顾下面人头攒动,有的注目、有的低语;有的惊诧、有的茫然;有的傻笑、有的哈欠;

旁边的X监区,大队早已散去,几个黑影围在矮个警官的周围,矮个年长消瘦,鹤发童颜,低声轻吐,表情夸张,时而停顿观察黑影的反应,时而细听黑影挠头辩解,黑影也不落寞,一个在自己脚边画圈,一个向矮个警官扳指算数,一个抬头微笑,一个盯着矮个警官的帽徽,生怕漏听一个字。矮个意满的眼神刹那明亮,回望高个的僵直刻板转而面带不屑。好像在说,高明的教师在于向活的标本攻心引领,而不是试图拴牢一群木头本不存在的牛鼻子。

高个看着矮个早早散队已多有不快,被偶尔传来的笑语打断更是面带怒色,不时回头鄙视。好像在说,伟大的教育家在于普度众生,而不是偏爱几个乖学生。

这时,矮个长吁一口气,吹着口哨心满意足地和几个黑影一同散去,上楼踢踏的脚步还在讥讽:你就对牛弹琴吧,伟大的教育家,明天你还得重复弹一遍,累死你!我今天搞定四个,十天就四十,三个月就整个监区。

我不由地思索,牧师和十几个学生的教会学校是否因此造就了大师林语堂?莫言老师幼年辍学,没有普度于几十人一个教室的初高中是否正是他个人的遗憾?

起风了,天色越来越黑,蟋蟀的鸣叫与树叶的沙沙交杂着,另一场猫鼠的战斗再次上演,高个仍有未尽之言,固执地还在引经据典。一老民工看在眼里,笑着说:高的注重威严,年轻气盛在驯服一群,很虚拟;矮的注重宽厚,老于世故在诳骗一个,更实际。

我说:对!但不全对,高个讲的是大家的事,是群体借鉴的执着美,矮的讲的是个别的事,是个人对照的睿智美。他们也许曾经是竞争的对手,却也是成功的两面,虽然他们互相批评,却是监狱教化――政教风化、教育感化、环境影响等有形和无形的手段综合运用起来的统一。试想,没有矮个的教育感化,高个的政教风化哪来借鉴的典型事例,没有高个的集体教育,矮个的个别转化又有什么意义?

监狱里罪犯的顽固劣根数不胜数,谁的转化成功率都不应炫耀,在监狱漫长历史的长河里谁的执着都是一瞬间,关键是他们曾经都在奉献。

高个的工作道路还长,成功的可贵在于坚持;矮个还未到退休年龄,标杆的可贵在于坚守。第二天,红霞满天,引胜驻足,雀跃云间,我又看到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重复着各自的教化,俨然监狱一道固定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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