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劳改帽”致敬

时间:2013-06-16信息来源:桂林监狱作者:

 

退休后我爱和老同志三五成群的聚在单位“夕阳红”广场聊天,大家争先恐后的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连回家做饭都忘了,日子真好过。一天大家看到一群年轻警察穿着整齐的警服顶着烈日在“夕阳红”广场操练,有人夸奖“看多威武”。是啊“大盖帽”比我们的老“劳改帽”强多了。

“劳改帽”,我一听不竞感慨万分,那是我终身难忘的事。1963年下半年广西劳改局招收了300多名广西农校的应届毕业生,我和16位同学分配到广西桂平石排农场,到农场的第二天我和两位同学分到离场部约四公里的二中队,到场部接我们的是“张志吭”(中队长张炳财)和陈事务长及一个赶大马车的犯人。

到中队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个都分到重点看押分队,带犯人去铲草皮,说是熟悉些情况后再分到各分队去。到工地后五分队长划好警戒线,叫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一头站一个看押,犯人才分组劳动。我一直跟着五分队长,偷偷学着他怎么做,怎么训犯人。为显示政府干部的威严,我走路和做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注意,不敢乱说一句话,心里却总记着张队长的教导“我们干部只有在各方面都严格要求自己,才能说服犯人,犯人不光会听你言,更会看你行。”我暗下决心,要做出干部的样子让犯人看看。当时,农场遇到特大旱灾,太阳象烈火晒得大地直冒烟,不到半小时我已是汗流浃背,衬衣象洗了水。我的天,不要说长期晒,就是晒上半天也会掉下一层皮了。怎么办,要坚持,晒掉三层皮也要坚持,我鼓足了勇气。“小石、小钟、小陈快过来,”张队长拿了三顶雨帽,叫我们过去每人分一顶。雨帽是新的,是用竹叶编成的,戴起来还闻到一股竹叶的清香。“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这个张队长呀,昨天给我们清扫房子,辅床忙了大半天,今天又……”我说不出话,心里只是感激。这时,伍分队长吹响了哨子,叫犯人休息一会,他们和几个老干部,还有这边的看押战士都过我们这边来,见我们戴上了雨帽,都笑哈哈的说开了,“又多了几个小‘劳改帽’”。“你们是第二代‘劳改帽’了”。“应当是第三代‘劳改帽’吧。”“不管第二代第三代,反正都是‘劳改帽’。” 看押战士插了话“犯人可以摘得掉 ‘劳改帽’,你们是永远摘不掉的‘劳改帽’�”。伍分队长悄悄对我们说“张老吮”亲自到场部接你们,是把你们当宝贝了,他爱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场部,他都没亲自去接。我看着张队长那张晒得快出油的脸,望着他那晒掉了皮的胳膊,看着他那顶竹叶快掉光了只剩下个筐筐的“劳改帽”惊呆了。

“这顶‘劳改帽’我戴定了,戴一辈子也心甘情愿,我要戴上它顶烈日战酷暑战天斗地斗人(犯人),直到一批又一批犯人摘掉它……,张队长说:全队干部都是从早上天蒙蒙亮就带犯人出工,到晚上快看不见人时才收工,中午做饭也是在工地吃的,晚上还要下监舍组织犯人学习,深夜里还要轮流值班两小时,天天如此年年如此。怕什么,张队长和全队老同志都不怕,我还怕吗……。”晚上在马灯下我写下了我参加工作第一天的第一篇日记。我拿来那顶“劳改帽”工工整整写上了钟求怀三个字,提示我对它的认可、参与、继承、传递。

在老干部,即老“劳改帽”的鼓舞下,我这个新“劳改帽”信心百倍、干劲十足地迈开了前进步伐。两个多月后,组织调我去广西团校学习,回来就留在政治处做专职团干。很快过了两年多,到1966年搞“四清”了,一天张队长来叫我帮他写关于“四不清”的检查材料,我满口答应。他讲我写,当写了其他几个问题后,就讲到了“劳改帽”的事,他说“雨帽是买给犯人戴的,我也戴了,是‘四不清’,四到五角钱一顶,就算五角吧,一年一顶十多年合计也有六七快钱,是应退还的。”我说:“这也算‘四不清’吗?好象工作团没有点到。”他说:是党员是领导要从严,我是党员又是领导更要从严。我几乎是含着泪写下来的。

过了几天,在一次由四清工作团,场部组成员和本场第一批四清积极分子参加的会议上,团长李政委着重说了“劳改帽” 的事。“戴‘劳改帽’我也算一个,我看所有劳改农场的干部都戴过,因此,他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是普遍性的群体问题,是历史的产物。因为劳改单位经济落后,有的单位干部工资都发不出,连犯人的衣服、草席都没钱买,领导四处错钱过日子,那有能力解决干部的服装劳保问题,就是有,上面没规定也不敢发。而干部收入太低,三四十元一个月,要养一家老小几口,连买油盐米柴的钱都很紧张,不得已才戴顶“劳改帽”,可是,大家还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甘当无名英雄,这是多么高贵的精神。我们要写成材料向上级向中央反映,请求尽快解决劳改单位吃“皇粮”的问题,提高劳改干部待遇问题……。”李政委越讲越激昂,我越听越感动,拼命的记录着。是啊,真有那么一天多好。

有了,这一天终于到了,在建国六十周年之际,我们急切期盼的问题都解决了,有些连我们做梦都没梦到的待遇也实现了,优越啊,太优越了,简直是天堂。

现在我这个第二代“劳改帽”已退休,他们第一代“劳改帽”己是七八十岁了,有的己离开了人间,而健在的他们则依然保持着“劳改帽”的精神,依然关心支持监狱工作。他们为监狱工作付出太多太多,完全地不折不扣地实现了为监狱工作献青春,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伟大誓言,然而他们的所得确实太少太少。当有人讲到他们的退休金还不如自己的子女,甚至还不如刚参加工作的孙儿孙女们时,他们众说纷纭,而那句“行了,比戴‘劳改帽’时强多了,”则总是主强音。我一听,一股激流涌上心,向老“劳改帽”学习!致敬!我依然要当作我余生的最强音。


 

作者:钟求怀

单位:广西区桂林监狱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