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近日，重读余秋雨先生的《乡关何处》，惊叹于秋雨先生流畅的文笔、跌宕的经历和丰富的感情，心灵颇受震撼。掩卷遐思，对于自己的故乡，我也是有着那么多的念想和依恋。故乡，童年，仿佛是那些带点灰尘的字眼，又彷佛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画面。而我，不管它是远是近，也不管是过去了、现在、还是将来，这都是我一生中不能被覆盖和遗忘的记忆。借此，凑得拙作三篇，唤作“情归故里”系列，粗略记录故乡的山、故乡的河和故乡的酒，重温那里的风土人情。
2013年6月18日
“情归故里”系列之一：
故乡的山
一
我出生在石砚山山脚下，广西苍梧县木双镇的一个小山村。故乡的山很多，不过以小型分散的山岭居多，高大突兀的就凤毛麟角，而最为雄壮、开阔的当属石砚山无疑。石砚山海拔705.8米，森林面积一万多亩，位于广西苍梧县木双镇与广东封开县大洲镇交界处，为苍封两县分界标志。隶属桂东丘陵地带，山上多以灌木林为主，山冲溪涧甚多。她虽然年月久远，却没有惊人的海拔，也没有陡峭的悬崖，更没有吸人眼球的旅游开发，甚至在县志上记载的笔墨也不多。以上的种种“平庸”之举，造就了她的敦厚温实与名不见经传。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大气磅礴与富有魅力。
石砚山，顾名思义是因“石”而得名，靠近山顶处有一块高两米的石头，被称作“石翁”。它的外形很像一位慈祥端庄的老公公，坐在凳子上注视远方，默默守护着这座偏安一隅的大山。站在石砚山脚放眼望去，苍苍绿树溢满眼球，绵延百里，起伏的山脉划过云际，留给人们深邃的感慨和无限的遐想。小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冲动，想要徒步绕着石砚山走一圈，沿着家背后那条小路上山，一直跑到山顶，再沿着山的另一边下去，到那边去看看粤西人民的生活。可是，这终究只是一种愿想，直到今天也没有付诸行动。但是，爬山的次数倒是不少的。山不太高，走走歇歇，一天也能一个来回。而那时，我们完全是享受爬山的乐趣，没有相机、没有手机，到山顶后痛痛快快地吼几声，任由回音在群山间荡漾。特别怀念站在高处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览众山小”，看到山脚下自己熟悉的小村庄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茫茫山谷之中。偶有阵阵山风吹过，带来树木摆动和树叶摇动的沙沙声，更增添几分山林的寂静和空旷。这座绿林，偏僻遥远，默默无闻，隐忍在粤西与桂东的交界处，但又注定是不平凡的。她是一道天然屏障，又像一座天然的宝藏，滋养着两省人民的繁衍生息。
二
石砚山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四季交替明显，自然条件十分优越，山上物种资源丰富，各种土特产更是闻名遐迩。
首先是干货类，主要有笋干、野生蕨菜干、野生红菌干和野生黑木耳。石砚山植被丰富，土壤肥沃，竹笋品种较多，叫得上名的就有七八种，白瑶笋、鸡婆笋、丹竹笋、吊丝笋、撑篙笋、竹柴笋、大头笋（方言名称，书面语尚未考究）……每年开春过后，在期待“春雨贵如油”的耕种季节，竹笋也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人们到山上把竹笋挖回来或者拔回来，去掉外壳，然后烧开一锅水扔进去焯一下，再倒进一盘冷水里面泡着。过一天再捞起来吃不但甘甜爽口，还可以把野生笋那种苦涩味去得干干净净。当然，用紫苏和豆鼓伴炒竹笋是当地颇受欢迎的一道农家菜。但最好吃的还是把鱼肉、猪肉、香菇、韭菜等剁碎做成馅料镶到笋里面做成“笋酿”。肉的鲜味和香菇、韭菜的香味，加上竹笋的甘甜清爽让人回味无穷。此外，还可以把竹笋烘干或晒干，用来煲汤或者作为配菜都是不错的吃法。野生蕨菜又叫龙爪菜、如意菜，是野菜的一种，分布于石砚山海拔较高的湿润的草坡、林间空地和林缘地带，形状如细竹笋，呈紫黑色。春种之余，人们都会上山采摘蕨菜，经过高温煮熟、清水清洗三遍，然后晾晒干了装好，做菜的时候拿点出来开水泡泡洗洗，放进肉汤里面，或者凉拌出来，既好吃又美味。野生红菌又名正红菇、真红菇，药用功能丰富，菌盖呈扁半球形，中部下凹，深菜红色、紫红色，菌肉白色，汤色粉红。是长于原始森林中的一种珍稀野生食用菌，其生长条件十分讲究，产于每年七八月份，仲夏过后雨水充足加上高温天气氤氲催育。石砚山在夏日午后经常有“太阳雨”，阳光普照下山雨纷纷，雨水顺着深山老林的地表层渗入土里，碰到楮、栲等树木的根系，就形成了滋生红菌的独特环境。同样生长在深山密林之中，但与红菌不同的是，野生黑木耳主要寄生在栎类阔叶树及其断枝和腐木上，环境湿润阴凉，不需要阳光直射，只要环境适宜，一年四季都可以生长。野生黑木耳比较小，耳比较碎而薄，乌黑光润，其背面略呈灰白色，朵片有弹性，嗅之有清香之气。黑木耳的药用功能也很多，又是石砚山的一大珍宝。
其次是野果类，品种较多。有些果子在其他地方并不常见，好像是石砚山专属生产的。果子名字都很特别的，主要有木孰、玲檬、梨棠、古禅、山蕉、黏垌、稔子（方言名称，书面语尚未考究），还有常见的杨梅、橄榄和杨桃等。木孰和玲檬一年两季，树木和果子的形状都有点相似，所以当地称它们为“姐妹果”。生长位置、土壤和光照的区别，又直接影响果子的酸甜程度，一般土壤肥沃松软日照充足的较清甜。果子如鸡蛋般大小，熟透的味道有点像我们常吃的山竹，偏带一些酸甜。梨棠和古禅一年结一次果，每年农历十月秋收过后成熟坠地。梨棠子形状如黄豆般大小，生吃青涩，口感不是很好，一般是摘回来洗干净以后放到一个大坛子，再撒上盐巴，倒入烧开晾凉的白开水，然后将坛子密封。沤上一两个月再打开就成了醋梨棠，很是开胃。古禅子形状如马蹄般大小，自然长熟后颜色会变黄，涩味也没有梨棠子重，适合生吃或者蘸盐巴吃。也可以把它切成一小片晒干，到时煮糖吃或者泡水喝，有美容瘦身之效。山蕉一年四季都有，其实也可以称之为“野芭蕉”，它的树干和叶子和普通的芭蕉没有两样，只是长在山上，所以果实里面含有的籽籽多蕉肉少。上山放牛的老人和小孩比较喜欢摘山蕉吃，随处可见又可以权且充饥，很是方便。黏垌一年一季，一般是春天的时候开花结果，形状和果肉有点像草莓。不过既为野果，自然个头不大，是草莓的“缩小版”，但味道较草莓有过之而无不及。稔子是夏季果，六月初开花，七八月果熟,熟透了的时候是乌黑的，半熟的时候是紫红色的。果实甜香,美味可口,让人回味无穷。《本草纲目》和《中药大辞典》均有记载，为天然野生补血珍果。还可以配以枸杞、红枣、金樱子、冰糖、米酒等酿造稔子酒，清香醇厚。山上的杨梅也是一绝，阳春三月的时候，熟透了的杨梅缀满枝头，和叶子红绿相映成趣。远远望去，口水直流，等不到爬上树梢，便迫不及待垫起脚尖扯下枝头，捋了一把杨梅塞进嘴巴，以解相思之馋。石砚山上的橄榄树也很多，秋冬时节，入山的人们拿着布袋或者编织袋去摘橄榄果，回来后清洗干净，摊开在大簸箕上面，放到太阳下暴晒。做成干果之后倒进甘草水里面浸泡一下，捞出来和上盐巴，放到瓶瓶罐罐里面腌着就成了农家甘草榄。说到野生杨桃，着实跟一般的杨桃不一样。野生杨桃树很高很大，有些还是参天古树，具体树龄不得而知。它结出来的果子自是与众不同。野生杨桃样子没有城里面卖的标致，但皮薄肉厚，酸酸爽爽，很是美味……
提到果实，就不得不提花儿啦。石砚山上植被丰富，品种繁多，花儿更是五花八门。除了有名字的野果花，还有无名字野果花；除了常见的松木、杉木、椎木、力木、源木、瘦木、浩木、鸭脚木（方言名称，书面语尚未考究）等树木开的花，还有路边或者林间盛开的喇叭花、野菊花、蒲公英等野花，或叫得上名儿或叫不上名儿，或红色、或粉色、或紫色、或蓝色、或白色，特别是在春天，走进森林，脚踩在厚厚的松针上，手触摸着那些古树，在尽情享受“天然氧吧”的同时，闻着百花的芬芳和泥土的清香，让人有误入仙境之幻觉。闭上眼睛，绿树红花、高山流水、层叠峰峦、林间古道、虫鸣鸟叫便组合成一幅色彩斑斓、生机盎然的水墨画，似真非真、似幻非幻，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花香鸟语引来了勤劳的蜜蜂和善舞的蝴蝶，为石砚山的“百花会”带来了另一种气氛。蜜蜂们采了这种带有特殊芬芳的花粉又酿造出了独一无二的优质蜂蜜。该蜂蜜闻起来气味纯正自然，蜜味浓郁，有淡淡的花香。吃起来口味醇厚，后味悠长，给人一种芳香甜润的感觉。我们家就是养了几十年的蜜蜂，养蜂技术一代代传承下来。如果不是女孩，想必父亲也会把这门技术教给我，依赖石砚山优越的自然条件，炼出最纯净的蜂蜜。由于花开季节的不同，蜂蜜一般分为冬蜜和春蜜。冬蜜是采冬天花粉提炼而成，由于气温较低，放置一段时间后会朦胧而混浊，逐渐结成固体。春蜜又名百花蜜，采春天各式各样花粉提炼而成，由于气温逐渐生于斯，长于斯”，我终究逃脱不了乡情的牵绊。大学毕业，我放弃了考研，也放弃了与重庆国安局签约的机会，选择了回广西。在钦北防漂泊九年之后，2012年12月我终于如愿以偿调回了苍梧工作。
其实，我早与山结下不解之缘。石砚山孕育了我、滋养了我，大王山启迪了我、栽培了我，歌乐山提升了我、造就了我，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和文字去表达对山的钟爱和迷恋……唐代诗人杜牧在《归家》中写到“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共谁争岁月，赢得鬓边丝？”随着时光的推移，当年的稚气和矫情已经慢慢磨平，不变的是心中的那份执着和热情。归家，归去来兮，惟有以积极乐观心态对人对事对工作，才配称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