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故里”系列之二:
故乡的河
故乡的河,随着年龄的增长,渐去渐远,成了记忆深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那种绵延,那股纯净,那般宁静,历经时间沉淀化作深深的眷恋和思念。喧嚣的都市之夜,我常常驻足在窗前遥想着我的童年,我的故乡,还有家门前的那条弯弯的小河。
小河名叫黎碧河,有“黎明清新,水皆缥碧”之义。河水来源主要是两座山的地下水补给,清澈纯净,全年水量丰富。当然,河里是有小鱼和小虾的。偶尔,我们会跟着大人去河里抓鱼,也有自己拿着�(方言,当地一种竹篾编成的类似垃圾铲的簸箕)去捞鱼的。家乡的河床不深,河道也不宽,鱼虾的品种不多。用�捞鱼要讲求技巧和动作的敏捷度,不然�还未落水鱼就被脚步声吓跑了。而虾则不一样,它没有鱼那么“精”,每�下去多多少少总能捞点起来。所以,对小孩子来说,到河里捞虾比捞鱼容易多了。虾不管水浅水深随处可见,而鱼则喜欢呆在水深一点有石头或稻秆等其他覆盖物的地方。秋收过后,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到河里捞鱼,但收获总是虾多鱼少。一帮孩子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往还没走近,鱼就被声音吓跑了,等待我们的只有那“笨笨”的虾仔了。回家后,大人总是对我们收获的鱼虾不以为然,往往还唠叨上几句贪玩之类的话。我们就把小虾小鱼晒干,等到家里没菜的时候拿来和豆鼓一起蒸着吃,很是一番美味。
记得有一天中午,奶奶说想吃河里的塘角鱼,我一个人兴冲冲戴着斗笠出去了。沿着家门前那条小河顺流而下,走了一百多米。忽然,我看到一个颇有深度的水涡,经验告诉我这是塘角鱼的藏身之所。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拿�去一堆稻秆下面打捞。可不曾想,当我把�拿出水面的时候,一条水蛇正盘曲在�中间。我一下子吓傻了,“啊”的一声把�扔了出去,然后往岸上跑了好远好远。接着就号啕大哭起来。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怎么去捡回的�。反正是鱼没捞到我也失魂落魄了,夜里噩梦惊醒。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奶奶按照习俗,煮了一个鸡蛋,再拿着饭包,到三岔路口把我的魂“招”回来。从那以后,我得了“恐蛇症”,直到今天还是谈“蛇”色变。
最记得河边有一个藤棚,那是孩子们的天然游乐场。我和伙伴们经常去荡秋千。找到一两根从高高的树干上面耷拉下来的结实的藤条,就拿一块木板两头绑起来,成了“天然”的秋千。夏日午后,小伙伴们相约到藤棚荡千秋,轮流着一个坐一个推。玩累了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或唱歌、或猜谜、或玩剪刀石头布。我们那时常唱的都是当地编导流传的童谣,比方说“月光光照地堂”、“月亮哥下田拾田螺”等,还有大家耳熟能详的“世上只有妈妈好”、“蜗牛与黄鹂鸟”等等。谜语倒是五花八门,有从电视和书本上学的,有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还有自己突发奇想编来的。
玩腻了岸上的节目,我们把衣服一脱,像小猴似地一咕隆跳进河里游泳。大家很自然打起水仗,尽情呼喊尽情欢笑。或者几个人欺负瘦小一点的,把他扛在肩上,走到水最深的地方喊“一二三”扔下来,看着他被水呛到不停挣扎而幸灾乐祸。河里时不时会发现几条水蛭,紧紧附在人身上吸血,会感到明显的痒和隐隐的痛。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就用手把水蛭扯下来,然后用石头把它砸成碎末,或者找一根细尖的竹签把它里外翻过来串在太阳底下烤晒。我是胆小的,很怕水蛭,一旦被吸附,就大声嚷嚷让别人赶快帮我拿掉。并且会很“后怕”,有几天不敢下水。游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太阳像赶路似地早早落山了。远处又传来了大人叫回家的喊话。大伙赶紧上岸抖干身上的水就穿衣往回跑。我们只知道玩耍,从来不记得要去搓搓身上的泥巴或者挠挠身上的汗臭,以至于游泳回家以后,大人还要用热水帮我们重新洗一次澡才换上干净的衣服。
河边还有一大片竹林,那是我的“秘密”书房。那时候,我们是和堂叔伯四家人一起合住一间祖宅,人声嘈杂,也没有自己的书房。每天放学回来或者是周末的时候,我就到竹林温习功课或者看课外书和武侠小说,聆听河水流过那种低调的吟唱。我喜欢竹林那种空旷和寂静,可以尽情阅读英语而不用担心发音不准被嘲笑,可以大声朗诵李清照的《如梦令》而不怕被别人瞅见摇头晃脑,可以放声背诵政治而不怕思路被突然打断……竹林里留下了我刻苦学习的身影,记录了我对知识的渴望和追求。随着年龄的增长,读书成了我的最大乐趣,竹林也成了我的至爱乐园。我在那里练准了英语的发音,背熟了政治的论述题,慢慢地迷上了文学,并有了梦想的雏形。
春夏秋冬,斗转星移,童年的时光有了黎碧河的滋润和陪伴,变得丰富多彩和刻骨难忘。如今,奔三的我早已经离开了那个小山村,融入了城市的喧嚣和嘈杂。故乡的河不知道已经流淌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还会流淌多少年。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舒缓那么温柔,只为一个目标,迈着轻盈的步伐向江河奔去,最终汇入大海。我喜欢小河的单纯和热情,沿着婉转曲折的旅途一路欢歌,不汹涌,不徘徊。人生如河,在物欲横流的社会,更加要保持内心的宁静,用最初的单纯和热情去寻找心中的那片海,即使翻山越岭,即使披荆斩棘,也无怨无悔,永不言弃。
故乡的河啊,我魂牵梦萦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