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青春――回望我的监狱工作二十年

时间:2013-07-08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看到《兵团监狱恢复建监30周年回忆录》这个题目,脑子里仿佛就浮现出一个场景。为兵团监狱事业奉献一生,已经满头白发的老领导、老干警在午后品着一杯清茶,深情而甜蜜地回忆往昔艰苦岁月,畅谈兵团监狱三十年发展的波澜壮阔……我做为一个只有二十年兵团监狱工作经历的小字辈,写一篇《恢复建监30周年的回忆录》似乎略显经历不足。可我当我提笔写起这个题目时,笔管里贮满了深情和挚爱,笔尖就像流淌着的塔里木河水,没完没了!脑海里不停地闪过自己二十年青春的回忆。

我是1994年,才二十岁的时候从湖南到兵团一师塔门监狱参加工作的。历史上湘人似乎与兵团有着天然的一种血脉联系。从左宗棠收复新疆,到王震将军解放新疆,领导创建生产建设兵团。一代又一代的湘人,最后扎根天山下,成了光荣的兵团人。我有幸经历了这样的转变,回望这二十年,我无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应当说,我们那一批,以至于以后历次从湖南支边来到兵团监狱工作,最后扎根兵团的湘人,都有着对兵团监狱工作特殊的经历和记忆。

塔里木河,这条世界闻名的无定内陆河,千百年来,在这大漠的深处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走向,今天终于被大漠的主人,按在了固定的位置上,淡淡的一横,把世界划成了天地,天地间,一缕金色的细流缓缓地流到桥下,水头撞到桥墩,打了个转又流淌着伸向前方,这条被驯服了的河流,将为大地丰收作出自己的贡献了。

1994年,我刚到兵团监狱工作时,还叫劳改队,条件还非常的艰苦。我记得第一天上班,监狱发给了我一辆自行车,我从团部骑着自行车,沿着尘土飞扬的泥路,越过白杨林,在无尽的沙丘和被人遗忘的那一丛丛伸张盘曲丫枝与簇叶的胡杨树之间透迤,连骑带推,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团部到了监区。当时的心就如所经过的戈壁一样荒凉。但第一次走过到监区上班的路,同样让我我印象极深。那些总是沉默着向前伸展,一直连向遥远天边的路,它可以是弯曲的,陡峭的,坎坷不平的,但定能穿越大漠的空旷和戈壁的沉寂,通往绿洲。

在从湖南到兵团的列车上,我曾无数次地憧憬过穿着庄严的警服,做一名让人羡慕的、威风凛凛的人民警察。到了单位上班后,才发现梦想与现实有着太远的距离。那时候,农业生产劳动很忙,监狱警察每天这是与土地打交道。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团场的职工经常笑称我们是“泥腿子”警察,“末等警察劳改队,坐在地头留眼泪。”这些顺口溜不仅流行于团场职工,也经常被我们干警自己用来调侃。监区离团部有近二十公里,那时通讯不发达、交通不发达。遇到农忙季节一两个月才有一次休息。出一趟团部感觉像出了一次国。

看到同批来的年轻人,有耐不住寂寞的,有忍受不了艰苦的,一些人离开了。自己心里也打过退堂鼓。那是1994年5月,我怀揣辞职报告,来到就在监区附近的老中队长的家中。当时老中队长不在家,只有他6岁得女儿欢欢独自在院中玩耍。欢欢热情的叫着叔叔,或许是很久没有人跟她玩的缘故,欢欢拉着我说要给我唱歌听。我脑海里思考着等中队长回来,如何开口说辞职的事。但欢欢唱的歌却让我感到更加酸楚,她唱的是一首服刑人员天天唱的开饭歌――《艰苦朴素》。我问欢欢是谁交她唱的,小女孩还有些得意的说:”自己天天听,就学会了。”正说着,老中队长回来了,我不仅有些埋怨的说,怎么能让孩子小小年纪学唱狱内歌曲。老中队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咱干了监狱工作,穿了这身警服。就得把挽救迷途的浪子放在培养自己的孩子前面。”没有一个父亲不把对孩子的培养做为自己的头等大事,就是老中队长这句朴实的话。打消了我离开的念头。最终那份辞职报告,悄悄撕碎丢弃到了黄沙里。我不仅没有离开兵团,还在兵团成了家,把远在湖南的父母也接到了兵团。父母远在父母怕自己照顾不上,可真正接到了身边,自己还是没有照顾好他们。

那是01年大年初三的中午。在农一师六团新岸监狱工作的我,由于监管工作的特殊需要,连续执勤半个月的我吃住在监区。在完成了确保监区春节期间监管安全稳定的任务后,我高高兴兴地回到六团团部的家中。那时我和妻子还挤在单位上的平房里,当我打开院墙的大门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堆柴火烧过的残骸。出于职业的习惯,当时我就判断有人来过我家,而且停留时间很长,至少是好几个小时以上。我立刻想到,是不是最近有哪个监狱的脱逃犯或是社会上的不法分子来过我家?我便仔细查看起来,院墙里的门窗完好无损,地上出了两张普通的“金锣”火腿肠包装纸和两个方便面带外并没有其它可疑的东西,看样子可能只是无家可归的人路过,在院子里烧火取暖而已。我便没有把这事放在心里,回到家里,换料制服,就匆匆赶往五十多公里外八团的哥哥家过年。

晚上一家人吃团圆饭,哥哥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一家已经有十年没在除夕夜一起吃顿团圆饭了。今天,虽然不是除夕夜,但我们还是应该为我们一家难得的团聚庆贺!”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发生在我家里的蹊跷事,就把这事说了出来。我还没说完,就发现哥哥、嫂嫂和我妻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年近六十的母亲看了看我,脸上满是不安,只有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父亲边吃边嘀咕:“我再也不去你那了,家里连个人都没有,又没有好吃的,一点都没有意思。”顿时我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春节前,监狱领导考虑到既要确保节日期间的监管安全,又要组织在押服刑人员开展丰富多彩的文娱活动,确保他们过一个快乐、和谐的春节,临时决定让我春节期间在监区组织服刑人员开展文体活动,直到年初三才能回家。当时我就给孤身一人在家又有身孕的妻子打电话,又像往年一样,委屈她一个人到娘家过年!没想到母亲和哥哥都以为我会在家过年,母亲就带着父亲来了我家,哥嫂和侄儿去了嫂子娘家过年。母亲到了我家,见我不在家,又没有我房门的钥匙,想回八团又没有客运车。无奈的母亲,拖着一把年纪的身子艰难地翻过了还不算太高的围墙。母亲守着饥寒交迫的父亲,捡来院子里散落的柴火,在严寒中生起了一堆火,父母嚼着方便面、就这冰冷的火腿肠凑合了一顿凄凉,而让我愧疚终生的年夜饭。最让我感到自责的是,年三十的下午,正在组织服刑人员吃年夜饭的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我在哪,能不能回家?我匆忙回答说:“正在单位上班,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妻子已经回娘家了,年初三我再带妻子一起去哥哥那里看你们二老。”为我们几个子女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此时此刻,首先想到的还是不影响我的工作,善良的母亲竟只字不提已经到了我六团,只说了一句:“好吧,好好工作,等你休息了,来你哥哥家里,我们一家好好聚聚。”我因为所谓的太忙,甚至连来电号码都没有看看,以为母亲是在哥哥家打的电话,也没仔细想想母亲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写着写着,我一遍一遍地插拭着眼镜片,透明的玻璃啊,你为什么那么模糊,原来是思恋和愧疚的泪光。而今,条件好了,我们一家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在除夕夜团圆了,因为在那年春节后不久,父亲就因为脑溢血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得知父亲病逝的时候我正在地里带班,忙着春耕春播。那时手机还没有普及。监区领导到团部接运春播物资,还不知道我父亲病逝的消息。也就没有安排干警到地里给我顶班。当时我真想违反纪律也要先回家料理父亲的丧事。可看着地里正忙活的100余名服刑人员,想着自己身上的担子。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瞬间也就消失。熬到下午收工,把服刑人员安全的带回监舍后。我才急忙骑这摩托车赶回家料理父亲的丧事。

之后,母亲也因为怕影响我们兄弟的工作,推说不习惯新疆的生活,独自一人执意返回了湖南老家。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科克库勒监狱民警:王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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