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的守望

时间:2013-08-04信息来源:涪陵监狱作者:

 

 

艾莉与丈夫钱多结婚第二年就喜得贵子,取名钱力。儿子满月后,艾莉就回单位上班,然而令艾莉意想不到的是单位竟然辞退了她。

尽管艾莉有理由找单位论理,但她秉持下岗不失志,欣然接受了残酷的下岗现实。

钱多是重庆市渝北区一公务员,任处长,有一定实权。他本可帮艾莉找一份好点的工作,但他为了仕途不受影响,从不借己之权为艾莉谋工作。艾莉尽管多次苦苦央求,可钱多铁面无私。艾莉只好无奈地呆在家当全职太太。

钱力刚满3岁时,钱多突然提出要与艾莉离婚。钱多的无情将艾莉本已伤痛的心戳得千疮百孔。无论艾莉如何哀求,亲朋好友的好心相劝,可钱多铁了心要离。

艾莉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哪些地方让钱多对自己产生了厌倦,她痛苦得百思不得其解。

离婚的前一晚,艾莉抱着仅存的一线希望,哀嚎着凄惶地央求钱多能看在儿子的面上能回心转意。她像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惨兮兮地跪在钱多床前,止不住的泪水汹涌澎湃,可钱多充耳未闻,鼾声如雷。艾莉为了感动、融化钱多变硬的心,挽救即将妻离子散的家,她一动不动地跪了一个通宵。尽管嗓子哭哑了,泪流干了,脚跪麻了,身子僵硬了,可钱多第二天清晨醒来看到床边跪了一个通宵的艾莉,没有一点心疼,心灵没有丝毫的触动,硬着心扬长而去。

面对钱多毫无回心转意之情,对自己没有一丝儿怜悯之心,艾莉彻底绝望了,仅存的一点奢望也被钱多的绝情击得粉碎。她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失去了丈夫,儿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她像傻了一样呆若木鸡瘫坐在地上,两眼呆滞无神。

艾莉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她在父母的搀扶下去民政局与钱多办理了离婚手续。儿子归艾莉抚养,钱多每月付给儿子抚养费800元到儿子18岁为止。

艾莉带着儿子离开了钱多,离开了令她伤心的家。她在郊区租了一间小屋与儿子相依为命生活着。

钱力经常吵着要与爸爸玩,艾莉在以泪洗面中哄骗儿子道:“你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爸爸才会回来与你玩。”

钱力哭着说:“妈妈,我一定听话,好好读书,你告诉爸爸,请他回来嘛!”

艾莉抚摸着儿子的头,将泪水涟涟的儿子拥在怀里。她不能告诉儿子自己与钱多离婚了。

离婚半年后,艾莉从朋友们口中得知钱多在开发新区买了房并结了婚。艾莉经多方打听,只知道钱多在新区佳园小区买了房,不知哪栋哪户。

钱力小学快毕业了,他时不时向妈妈问起爸爸,艾莉仍诓他道:“你努力学习吧,考上重点初中,爸爸就会回来的。”

钱力果然争气,考上了市重点初中,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第一个告诉了艾莉,然后,他闹着要告诉爸爸。

然而,令钱力失望的是,他不知爸爸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妈妈也从不告诉他。仿佛爸爸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小学毕业的暑期里,钱力格外想爸爸,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回家。他多想将考上重点初中的消息告诉爸爸。

令钱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这么多年爸爸不回家?为何妈妈经常给他许的诺没兑现?难道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吗?

钱力在纳闷中陷入了沉思。

后来,钱力从别人口中得知妈妈与爸爸早就离婚了。他在失魂落魄中苦苦挣扎着,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艾莉看出了钱力的心事,她终于将自己与钱多离婚的事告诉了这么多年蒙在鼓里的儿子。

钱力仰着头质问艾莉道:“为何爸爸不让我去他的新家?”

艾莉思忖片刻道:“爸爸不让你去他家,有他的难处,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我坚信爸爸到时会让你去他新家的,只要你初中成绩好,考上重点高中!”

说完,艾莉自知底气不足,又是在诓骗天真的儿子。她难掩夺眶欲滴的泪,背转身离开了。

钱力默默无语回到书房,将门咚地关上,听到响亮的关门声,那刺耳的声音像针扎在了艾莉的心上,她眼巴巴望着儿子的书房,泪水止不住倾泻而出。

多年来,钱力看到同学的爸爸接送同学,与他们手拉手幸福的样子,他也十分渴望爸爸也能像同学的爸爸那样,拉着他的手走路,有说有笑。

一天下午,钱力拿着爸爸的照片偷偷来到丽佳园小区门口。他想见爸爸,更希望爸爸请他去新家。近10年未见着爸爸了,爸爸在他眼里犹如陌生人一样。不知现实中的爸爸像不像照片上的爸爸。终于等到像照片上的爸爸一样的人出现了。钱力肯定那就是朝思暮想的爸爸。钱多没看见他,他老远看见了爸爸,他想大声喊,可话音刚起却又戛然而止,仿佛什么卡住了喉。他仿佛觉得爸爸是那么陌生,就像别人的爸爸。看着爸爸瞅也不瞅他走进小区安检门,他倏然觉得那背影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爸爸。

眼巴巴望着即将从视线中消逝的爸爸,他突然心中升起要弄清爸爸的房号。于是,他发力地冲向安检门。然而,身强力壮的保安叔叔把他拦住了,叫他刷卡。他啊了一声,以一种乞求的目光,怅然若失地仰望着保安叔叔能放他进去。然而,他没说出口,他悻悻地望着爸爸的背影淹没在他噙满泪水的双眸里,他无奈而失望地死死盯着爸爸走过的小区绿荫小径,一股酸涩的泪水奔涌而出。

钱力扫兴地回到家,他把看到爸爸的事窝在心里,没敢告诉妈妈,他怕妈妈会像他一样难过。他在痛苦中煎熬着。从此,他时不时透过窗外朝爸爸的新家方向望。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钱力在妈妈的许诺中努力读完初中,他内心渴望着考上市重点高中时,爸爸会请他去新家。他就这么天真地期盼着上好学。

艾莉明白儿子幼小的心里想些什么。面对家徒四壁的出租屋,她经常独自心生酸楚。钱多虽然有了豪华小区里的新家,可容不下儿子小小身躯,哪怕半只脚丫也容不下。艾莉心里十分愧疚自己不能给儿子完整、舒适的家,在孩子幼小心灵里不知埋下了多大的阴影。

艾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儿子读完高中以前,买一套漂亮的房子。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儿子,并与儿子互相鼓励,拉钩发誓。儿子也发誓一定考上市重点高中。

就这样,母子俩各自默默努力奋斗着,朝自己的目标迈进。

三年后,钱力如愿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并获得了学校发给的500元奖金。

钱力揣着录取通知书,打电话叫艾莉到肯德基门口来。艾莉以为出了什么事,风风火火赶到,艾莉见有些神秘兮兮的儿子满脸堆笑站在肯德基门口,她才松了口气。

钱力把录取通知书和500元钱从包里摸出递给母亲,艾莉竟不敢相信儿子这么有出息,她忍不住热泪盈眶紧紧拥抱着儿子。

艾莉抬头望了“肯德基”几个字,一种内疚之情涌上心头。儿子都快15岁了,她还从未带儿子吃过肯德基。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儿子,妈妈请你吃肯德基。”

“不,妈妈,是我请你吃。”

艾莉望了望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欣慰地笑了,她拉着儿子温润稚嫩的小手上楼去了。

一边吃着从未吃过的肯德基,艾莉一边说:“儿子,你的誓言实现了,你老妈买新房的誓言还未成,看来还是我儿子行。”

“妈妈,继续努力吧,我们再定新目标。”

“什么目标?”艾莉抬头端注着儿子。

钱力说:“三年后我一定考上重点大学,你一定买上新房,比爸爸现在的新房更好。”

“好,一言为定。”

母子俩彼此击掌定下了新的目标。

钱力高三快结束前,因三年高中成绩一路拔尖,被保送清华大学。

艾莉在儿子的鼓励、支持下,从事办公家具、家装材料推销,凭自己的勤奋、诚信,获得了较好的回报。她终于在儿子高三毕业前,在新区最繁华地段的两江丽景小区买了一套120平米的房子,并装修完工。

2013年7月25日,艾莉与儿子搬入新家的当天,收到了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双喜临门可乐坏了相依为命的母子俩。中午吃饭时,钱力说道:“若爸爸回家该多好呀。”

听到儿子的哀叹声,本很高兴的气氛陡然降为冰点。艾莉陡生惆怅与辛酸。突然她想起钱多已有半年多未给儿子打生活费了。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但她未说出来。

她跟钱力说:“儿子,我们搬到新家了,你又考上了清华大学,是不是你打电话告诉你爸一声。”

钱力犹豫片刻,同意电话告诉爸爸。

电话拨通了,接话的仿佛是一位老人,电话那头传来极不友好的声音道:“你爸早已离婚,去坐牢了。”说完,电话啪地挂了。

“啊”!钱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着话机的手僵硬地架在空中。

他以为是那人骂他爸的,于是,他忍不住再拨过去。

“我已跟你说了,他因受贿判刑去鸡窝山监狱坐牢了。”

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冲击着钱力耳膜,他心里如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

艾莉和钱力风风火火赶到鸡窝山监狱,会见了钱多。

面对这么多年少有联系的艾莉母子俩,钱多心中十分愧疚,心里堵得慌乱极了。他不知给母子俩说什么好。两眼相对泪眼,既熟悉又陌生的三张脸彼此相视,在尴尬、难堪、仇恨、同情、怜悯中交替呈现。

在接下来的会见中,钱多讲述了自己为何与艾莉离婚及从未让儿子进他新家的原因,乞求艾莉与钱力的原谅。他现又与后妻离婚了,他受贿的30万元也被后妻卷走了,他被判刑13年。

当钱多得知艾莉买了新房,儿子被保送清华大学,心里有了一丝欣慰。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要求艾莉和儿子的原谅,更不敢奢望重新回到她们身边,艾莉和儿子能不计前嫌来看他就谢天谢地了。

会见即将结束,钱力问道:“爸爸,你刑满后愿意回我们的家吗?”

钱多听了儿子的话,如鱼刺哽喉,不知如何作答。他心里明白自己没有权力,没有脸面回到自己抛弃的家,咎由自取的罪人岂敢有回家的奢望。他望了望儿子,又望了望艾莉。

艾莉双眸盯着钱多,不知自己怎么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居然朝钱多饱含深情地点了点头。她封存心底的凄美守候一时间突然爆发,汹涌的苦涩之泪奔涌而出。

钱多心里十分感激,他看着被自己抛弃多年的亲人泪水涟涟,他格外歉疚地说道:“看你妈妈愿不愿接受一无所有的罪人?”

“你还当我们母子俩是你的亲人,就回来,否则,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回来!”话音一落,钱多咚地一声跪在艾莉和儿子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艾莉和儿子扶起钱多,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艾莉和钱力又将遥遥无期地守候着曾经抛弃他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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