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书桌上的青花瓷笔筒,只见绘有《山水渔隐图》,洁白的筒身上山色青翠欲滴,一翁垂钓于烟波之上,画面空远宁静,一派东方气韵。
的确,青花瓷器被认为是典型的中国文化元素,北京奥运会礼仪小姐的礼服即以它为蓝本设计,引来一片惊艳;时尚歌手周杰伦一首《青花瓷》写尽了东方的委婉与含蓄。然而,“很中国”的青花瓷身世复杂,却不是如我们所认为的有这个东方古国的纯正血脉,而是另有来历,它是从古波斯一路西来的奇异颜料与东方泥土的混血儿,是一次完美的“异国姻缘”。
在我国文明发展的历程中,曾有过许多次与外来元素的融合经历,并因得益于这种融合而使我们的文明焕发出异样的光彩。比如说战国时的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和汉唐之际的“佛教东传”。“胡服骑射”是中原文明放下身段借鉴了北方游牧民族的作战方式,从此军队的战法由车战进化为了骑兵战而大大的提高了战斗力,可以说为中华文明在开疆拓土上做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佛教东传”,使佛教与本土文化一起构成了中华思想大厦的基石。
时代发展到了元朝,我们这种“洋为中用”的传统又发生在了瓷器上了。须知,为了烧制坚硬密实的瓷器,烧制时温度要达到了一千度以上,而之前的任何颜料在达到一千度时都会在火窑中气化于无形,所以元朝之前瓷器上是无法留成图案的。窑工们试过了无数种颜料,但都不成功,瓷器与图案两者无法兼得,元代以前的“五大名窑”虽然极尽工巧,但都只能是无图案瓷,只能在釉色上大做文章,史称“素瓷时代”。面对着“无图的真相”,不知有多少瓷工为此懊恼,有多少商贾为此而惋惜,人们在期待着一种神奇的颜料能改变这一切,这种素瓷时代终于在元代到来后结束了,一种来自古波斯的矿石改变了历史,东方的瓷工们以它的详细产地“苏麻离青”来称呼它。那是一种沉睡在波斯山谷中的颜料,如果它没有与中国瓷器的际遇,它注定将和山谷中的风沙终身为伴,在沉寂中走过一个又一个朝代,而在遥远的东方,中国的瓷器只好重复它的素白与单调。终于,是行走于万里丝绸之路的商人把这种颜料带到了东方,带到了制作瓷器的圣地---景德镇,逐利的波斯商人无意间成了传播“美”的使者。“苏麻离青”是一种无视火的威严的颜料,就像凤凰期待火中的涅�,在受到了最猛烈的燃烧后,却凝结成最清凉宁静的蓝色(古人青、蓝实指一种色彩,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青花瓷开辟了中国瓷器在工艺上的一个新时代,又很快以它的合乎东方人的审美观进入了主流瓷器的行列,它陈列在高贵的公卿之家,也回流到波斯商人的故国被他们的国王收藏,最终青花瓷在明永乐年间进入了皇家的殿堂。
当那首《青花瓷》再一次在耳边传来,内里明明有琵琶的演奏,我突然想到琵琶原本也不是中国的,它也是一个来自异国的使者,中国的乐人从唐朝开始就用它演奏出包括《霓裳羽衣曲》在内的充满中国气象的音乐。总结这些,明白了我们的祖先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爱好纯粹,他们也有一种包容和吸纳的胸怀,没有把自己孤立于世界之外,也许这才是历史的真相。
还是一个哲学家说得好――没有一个人是孤岛,也没有那个民族是孤岛,我们是大海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