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每年的小年夜一过，条件好、劳力多的人家就会杀一头猪，一部分猪肉拿去市场卖掉，一部分过年吃，而剩下的则做成腊货留到春耕的时候吃。然而，我家的猪却总是作为超支款被抬去生产队，一年到头家里难见荤腥。
腊月的一天清晨，我家的老黄狗叼回一只大猪脚，这是一条很通人性的狗。估计是杀猪的人家看管不严，摆在院子里的猪脚，被老黄狗偷偷叼了回来。它叼着猪脚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将猪脚放在地板上，兴奋地摇着尾巴，低声哼鸣讨好着父亲。父亲赶忙拿起猪脚，想把猪脚给人家送回去却又不知道是哪家丢的。父亲犹豫良久，或许是看见了我们姐妹几个默不做声、吞着口水想吃肉的样子，想给我们这群饭桌上难见荤腥的孩子打牙祭，就自我安慰地说，“估计杀猪的人家也不会知道猪脚是被人吃掉还是被狗吃掉，我们把猪脚炖来吃了吧！”
那时，也不会去考虑猪脚是否带有狂犬病毒，或者猪脚本身有没有毒之类的问题。我们想的只是猪脚那滋味真叫一个香啊。这天晚上，我们终于美美的吃了一顿炖猪脚。然而，令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一顿猪脚让我们一家开了荤，却让家里这条温和善良的老黄狗付出了血的代价。
第二天中午，老黄狗从外面一路呜呜哀嚎、三条腿一步一跳的、拖着一条断脚踉踉跄跄地逃回家了。它的一条后腿活生生被打折了，露出一节白白的骨头，血肉模糊的耷拉在肚子下面，令人目不忍视。我和妹妹妹们抱着老黄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见狗痛得全身颤抖，眼泪汪汪的，我的心头像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来的难受。我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一些原因……
后来听人说，老黄狗叼猪脚跑回家时被人看见，告诉了猪脚的主人，第二天那主人认出了黄狗，就用一根锄头把，撵着老黄狗满村地追，把它的腿打断了，好在狗逃得快，不然性命都会搭上。老黄狗用它的一条腿给我们换来一只猪脚，多么惨痛的代价！后来，父亲上山去采回一些治疗跌打骨伤的草药给狗敷上，还给它上了夹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狗的伤腿才终于好了回来。
岁月变迁，时光流转，猪脚如今不过是寻常百姓家厨房里一样再普通不过的食品。而我每每看到猪脚，就想起老黄狗叼回猪脚那劳苦功高的模样，想起老黄狗被打断腿呜呜咽咽的叫声，想起老黄狗不离不弃的忠心耿耿，一股苦涩便泛上心头。
不堪回首的岁月早已成了回忆，现在鸡鸭鱼肉换着花样地出现在餐座上，不再会因食物的匮乏而饥肠辘辘，而我总是不想浪费上餐桌上的饭菜。女儿有时也批评我说，不浪费食物，精神可嘉，而吃撑了自己，会不会得不偿失？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未曾经历过那样的生活，怎能理解那贫苦岁月给我留下的深深印记。这段刻骨铭心的回忆早已融入我的血液之中，陪我走过时代的更迭，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而愈加珍惜眼下的时光。
作者：广西区鹿州监狱后勤保障中心：黄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