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0日,是个波澜不惊的日子。
办公室里,我正忙碌着,一位中个子年轻的姑娘走进来。
“你好!你想会见哪个?你们是什么关系?”面对前来办理会见手续的犯人亲属,我习惯这样的开场白。
“他叫莫��。”她小声地回答。
“你的身份证,还有你们的关系证明。”
“我还没办理身份证,只有准考证,这是我的户口簿和证明。”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坤包里拿出证件。
我接过她的准考证一看,原来这个李姑娘是邻县某中学的学生,于6月24日、25日参加中考。衣着,坤包,左手一直握着的手机,都时尚,真不敢相信她是个前几天才中考的学生!
“考得怎样,柳高,还是铁一?”
我的小孩也是前几天参加中考,正为他的前途何去何从纠结着。看到李姑娘的准考证,我忍不住这样问。
“成绩还没出来,估计没那么好。”她的回答很谦虚,有点害羞,但也好像缺了点底气和自信。
当我翻开户口簿时,才知道她还未满16周岁,里面没有莫��的户籍记录,一家人也没姓莫的,再看那张证明,仅写着李姑娘是某镇某街的居民。
“你先坐吧,我查阅一下莫��的简况。”我把证件还给她,然后在监管改造系统调取莫犯的相关信息。系统记录显示,莫犯是桂林管辖区人,初中文化,年龄28岁,犯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一年。
“你和莫��是什么关系?”我再次问她。
她欲言又止,不知什么时候已把手机放入包里,双手只是不停地摸捏着坤包的吊饰,犹豫了片刻,反问我:“这很重要吗?”
她这一问,差点把我雷倒。我以为她会像那些非直系亲属一样说是什么老表关系之类的。我估计她可能误解这个“什么关系”了。
“按监狱会见规定,是直系亲属或监护人才能会见。”我赶紧亮出这个“底牌”。
“其实,我和他没有关系,也没见过他,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她的回答让我感到意外。
“是网友,对吗?”我笑着打趣道。
“算是吧。”她好像不太愿意“网友”这个称谓,极勉强回答。
“是莫��叫你来的?”我好奇地问。
“不是。”
“你怎么想到要来见他呢?”
“在中考前一段时间,我收到一封他的信,他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在网上聊天了。”
“他说是进监狱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我越发好奇,只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的信封上写着‘1038��信箱’,邮戳有‘雒容秀水’字样。于是,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1038信箱’是个代号,他是挨劳改了。”她的叙说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扭捏和羞涩。
“这个姑娘真不简单!”我感到很惊讶。
“你怎么懂得要拿户口簿和到居委会开证明来?”
“我打114查询,得知监狱的电话,于是打电话问你们。”
天啊,原来是这样!这个女孩为了会见她这位未曾谋面的网友,居然做了这么精心而又充分的准备工作。
“你回过信给他?”
“没有,因为忙着复习考试,我想等中考完后,就可以来见他了。”
“按规定不可以会见,但可以通信。你了解他个人情况吗?”
“我们在网上认识没多久,不了解。”
“你打算给他写信?”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下,才“唔”的一声,算是回答我。
“你愿意写信鼓励他,帮助他,我作为监狱的一名工作人员,很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她听我这样一说,稍稍抬起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颜。
“你今天来这里,妈妈知道吗?”我觉得有点明知故问,要是当妈的知道而且又同意自己的女儿去会见一个犯了罪的网友,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知道的。”她的声音有点怯。
“假如我是你妈妈,我不反对你去关心别人,但绝对不支持你沉迷网络而影响甚至荒废学业。你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有些女网友头天网上认识,第二天见面就遭遇不幸,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你听说过这样的案例吗?”
她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假如我是你的老师,我希望你以学习为重。就莫��的刑期,以最大的减刑幅度推算,他刑满时,你已是一个大学生,或者已大学毕业。到那时你有能力了,一样可以帮助他。”
因为她是个学生妹,我真的不忍心她因交友不慎而自毁前程,我发觉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阿姨,我知道我该怎样做了。”
差不多半个钟了,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我,我也感觉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敢把今天想见莫��的事告诉你父母吗?”
“让我想想吧。”
“有什么事就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她拿出手机飞快的按了几个数字。
“阿姨,谢谢你,再见。”
“相信你会努力的,再见。”
送走她后,我一直在想:莫犯的入狱,对李姑娘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真说不清。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我接到一位女士的电话,她说是李姑娘的母亲,特意打这个电话感谢我。她说由于大人平时忙于打理生意赚钱,无暇教育女儿,也很少与女儿交流感情。女儿上网交友甚至去见网友的事,父母一无所知。当女儿告知一切,承认自己错误时,大人感到非常吃惊和气愤。所幸的是,女儿还没陷入太深,做父母的也在反省。现在,女儿已被一所普通高中录取。
在电话里,我对李姑娘的妈妈说:“不用谢,我也是一位母亲!”
多年的从教、从警生涯,让我感到教育好、保护好每一个孩子,是一种快乐和责任!
两年过去了,现在我的小孩正备战高考,相信那位李姑娘也在此队伍行列中。
愿天下的孩子健康向上,阳光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