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上的那些岁月

时间:2013-10-03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

刚毕业时,我分配到原广西罗城矿务局桥一矿子弟学校工作。桥一矿位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原桥头镇(现东门镇桥头社区)境内,是一个设计年产10万吨无烟煤的煤矿。

桥头镇是一个因煤而生的小镇。小镇辖区内除了桥一矿之外,还有桥二矿、插花矿和一个年产15万吨水泥的水泥厂。几个矿厂都是罗城矿务局的二级单位,呈三角形状分布于小镇所在地周围,近的离有1公里,远的有6公里。

小镇街上的常住人口只有三、四百人,街道凌乱,三天一圩,卖货的大都是县城来的商贩,买货的大都是矿上的干部和工人。一到晚上,街上除了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猜码声、运煤专列的汽笛声、货车的喇叭声、矿山煤仓翻滚笼声、犬吠声、夜鸟的叫声之外,没有其他的文娱生活可选择。

桥一矿子弟学校座落在矿区生活区东面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当时拥有师生400多人,都是矿上的教师和子弟。距离学校不远处是外运煤炭的专用铁路,铁路下方有一颗1969年民兵修铁路时保留下来的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公鸡形状的石头,矿上的干部、工人和家属、周边村屯的群众都喊它为“公鸡山”。 “公鸡山”脚下流淌着一条一年四季都不干涸小溪,小溪顺流而下,从子弟学校的教学楼旁边直直穿过矿区生活区中间,汇入巴里屯附近的一条小河。矿上的老干部、老工人都说:“当初子弟学校之所以选址在哪里,看上的就是公鸡山和小溪,因为这山这水暗合了‘山鸡变凤凰’和‘鲤鱼跳龙门’的吉祥含义,大家都希望矿山的子弟通过读书,鲤鱼跳龙门,将来能够考上技校、中专或大学,捧上铁饭碗,山鸡变凤凰,过上好生活,更好建设祖国!”

小镇的文化是单调的,矿上的文化是单调的;小镇的环境是寂寥空旷的,矿上的环境是寂寥空旷的。因为除了矿里自建的广播电视站每天早、中、晚用高音喇叭固定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西人民广播电台、罗城矿务局广播站的新闻,播发矿上新闻和放上几首歌曲之外,还有就是要等到晚上7点钟,矿上的电视室准时开放之后去看电视新闻。

环境的改变使我的心理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每天我总是按部就班地从宿舍到学校到教室,“三点一线”地面对着学生,完全没有毕业前教学实习时的那种热情和冲劲。空闲时,我不是看报纸就是和同事们调侃,抑或是趁着校长不注意的空隙跑回宿舍听录音机,弹吉他。休息的时候,我们一帮单身年轻人就经常结伴踩着自行车这个矿、那个厂地去开舞会,或是找几个和我们一样无聊的人喝酒打扑克夹耳朵到天亮,或是三五成群买酒买菜到那些两地分居的干部、工人家去打平伙,还美曰其名为“快乐单身汉俱乐部”。就这样我们把自己放纵得不再像自己。乃至于一段时间里矿上的阿姨们指着我们的后背说:“她们的女儿不能嫁给我们。”

其实每天早晨起床后,我常常对着镜子进行反省:这样颓废生活、颓废工作是不对的,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必将毁矣。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过后我依然如故。

一个寒冷的清晨,当我迷糊头痛地睁开双眼时,怎么我的宿舍门是掩着的?正在迷惑之间,我的隔壁黄大哥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放在我的书桌上,然后他微笑地问我:“小朱老师,怎么样,头痛吗?昨天晚上我上中班回来,发现你的宿舍门是敞开的,不知道你去哪里喝酒醉回来,衣服鞋子都不脱就睡在床铺上了,你的钥匙也找不到,我只好帮你掩好门。今天早上,担心你酒醒后头痛,于是我就熬了一碗姜糖水拿过来。唉!青年人,少喝点,你们有文化,不像我们没读过几天书,只能干下井带班挖煤这个工种,三班倒的这么辛苦为什么我还要坚持做好?因为这份工作,能够把我老婆孩子的户口农转非,这样小孩就能够到矿上学校来读书,将来他们就能像朱老师你们一样做干净舒适的工作,不用像我一样下井带班挖煤。”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木讷,就这么憨厚,就这么朴实。是啊,我所有的隔壁邻舍都是这么朴实,矿上的干部、工人和家属绝大多数都是这么朴实。想想平日里,每逢过节什么的,隔壁的黄大哥、廖大哥、吴大哥等等都会盛情地邀请我去做客,都会把好吃都夹到我的碗里。顿时,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和歉意。黄大哥他们木讷尚且知道把工作做好,而我呢,只因为环境的寂寞就混日度年,真是够忏愧啊!

看着黄大哥拿着我喝完姜糖水的碗转身回去的背影,我下定决心改正自己的工作态度,不为别的,只为这些简单木讷、憨厚朴实的工友们,就为他们心中那个期盼下一代能够接受良好教育成为金凤凰的理想。别无选择,我要尽自己的力量把课上好。从此,酒改了,码不猜了,变成和几位同事一道报名参加高等自学考试,考完专科考本科;舞不跳了,变成和学生们踢足球、打篮球,和同事们打羽毛球、乒乓球;无论有没有课,中途也不再偷溜回宿舍听录音机了,有空就备好课,虚心向有经验的教师请教,认真批改作业,积极家访……由于工作出色,很快我就连续几年被评为先进。

1997年,我调离了桥一矿,调到矿务局水厂工作。这是一个比桥一矿更加偏僻,更加难耐的地方。但是有了矿上工作生活的砺炼,我打牢了基础,所以工作起来无所畏惧,得心应手。时光飞逝,弹指一挥间,如今已是2013年,许多事,许多人都已经物是人非。这期间,我的工作单位、岗位有过多次变动,但是每当回想起在矿上的那些难忘岁月,我不禁感概万分,感谢矿上那段时光和工友们锻造了我。

 

地 址:广西宜州市庆远镇宜畔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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