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刚过,凤城监狱民警老陈收到一封特殊的来信,拆开信封,一页作业本纸上,工工整整的摆着几行稚气未脱的小字,开篇“亲爱的陈叔叔,祝您和其他警官叔叔们国庆快乐”让老陈会心的笑了。故事还得从老陈管教的垫江籍服刑人员周荣说起……
狱中39岁的周荣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超出很多,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2009年因组织卖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9年,目前在凤城监狱服刑。
逐梦西藏,小夫妻白手起家
周荣曾有过一段不长的婚史,并育有一个女儿周兴,因前妻与父母性格不合,在生活琐碎的磕盼中两人最终和平分手。后经人介绍周荣又结识了同镇的小文(同案在女子监狱服刑),小文的温柔贤淑、持家聪慧让周荣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婚姻的的温暖,两人迅速以恋人的身份同居在一起,出双入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小文一个表亲做药材生意常年往返西藏,随着内地到西藏旅游的客人增加,该亲戚建议小文和周荣到西藏开出租拉散客旅游。于是,在2004年的春天,小两口怀揣着东拼西凑的三万多块钱,裹上行囊开始逐梦西藏,而这一扎就是5年。凭着吃苦肯干、精于打理,两人慢慢完成着原始财富的积累,座驾也从当初的小面的换成了豪华越野。
周荣最开心的是开车载着女儿奔驰在大草原上,天地苍茫,万丈豪情,他深信能给女儿、给这个家最好的。
遇人不淑,上歧途锒铛入狱
对婚姻缺乏安全感的周荣,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没能给小文一个正式名分,善解人意的小文也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足够了,结婚只是多张纸多一个仪式而已,也没有强求。2008年两人计划着要个小孩,一直怀不上后,小文被查出患有不孕不育,多方求医未果,两人决定回老家领养一个男孩。
几年未回家的周荣开着气派的越野车碾过扬着尘土的乡村土路很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周围邻居品头论足、嫉妒中投来的羡慕眼神一段时间让周家人很受用,连那些多年未联系的老同学也频频邀约其出来聚会,觥筹交错间少不了阿谀吹捧,周荣自己陈述那段时间很“漂浮”。
一个绰号“黑狗”的人与周荣走得最近,黑狗是周荣的初中同学,人如其名,皮肤黝黑,牙尖嘴利,混迹社会做着贩卖“女人皮肉”的营生,两人一日酒后聊到内地女人在西藏奇货可居,黑狗一下来了主意,萌生了组织妇女到西藏卖淫的想法,并请周荣先探探路,乘着酒性周荣满口应承下来。
回到西藏后周荣继续做着自己的旅游生意,把黑狗托办的事忘得一干二净,2009年,一天黑狗打来电话说要来西藏考察,要周荣帮忙租房,周荣才意识到黑狗不是说着玩的。周荣开车从车站接黑狗那天还一起载来了跟着黑狗身后两个年轻白皙的女人。
周荣白天拉游客,晚上则和小文按照黑狗的指示拉着两个女人流连于各类娱乐场所,然后从黑狗处拿租车费用,一直持续到周荣和小文在家中被警方带走,他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犯法律。当在警方口中了解到那两个白皙的女人均未满十八岁时,周荣感到一阵眩晕。
法槌落下,周荣与小文因组织卖淫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9年和6年分别投到凤城监狱、女子监狱服刑。
家道衰落,受歧视女儿辍学
周荣在看守所的电视上看到自己被押解回重庆的新闻画面,他脑袋嗡嗡作响,疼得要炸开,组织卖淫多么可耻的罪名,那是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更让家人蒙羞。
周荣、小文被捕的新闻犹如重磅炸弹在周家附近炸开了锅,一些人明枪暗箭的戳着周荣父母脊梁骨骂,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像盛夏傍晚的蚊子嗜血又闹心。
周父壮年劳作时不慎摔断过脊柱,丧失了劳动能力,年轻时曾当过村支书的周父,生平最重名节,家中出此丑事,顿觉脸上无光,终日郁郁寡欢。周母属于典型的农村妇女,悲缅而隐忍,流干泪继续挽起袖子下地干活。
对于父亲的入狱,7岁的小周兴当时还没有概念,只是奶奶抱着她抽噎时她也跟着哭,哭得眼红、揪得鼻青、然后睡得死沉。稍大上学后,她发现同学们有意无意的疏离她,有时也会传一些难听的话把她激怒,但更多的时候她选择把自己隔离起来,用自己左手培右手玩。
周家房子的坐落在垫江近郊,两层的青砖瓦楼与周遭近几年盖起来的洋楼相比显得灰头土脸,只有大门楣上残留光宗耀祖的横批勉强昭示着这个家庭曾经兴旺过。
周家并没有像外人猜测那般家底殷实,周荣与小文在西藏的收入部分被罚没,部分老客户处十来万的口头欠款因缺乏书证,路途遥远也不了了之。小周兴上学的费用一直由打工的妹妹负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2013年下半年新学期开学前,因筹措不到学费,小周兴不得不面临辍学。
亲情帮教,疏心结民警援手
周荣入狱后因表现好,持高中文化又爱写会画,被选到监区鼓宣组做一些宣传工作。8月上旬,分管教育的副监区长老陈照例与周荣谈心拉家常,了解其思想动态,发现一向乐于表达的周荣突然变得少言寡语、心事重重,经多方旁敲侧击,周荣才袒露了女儿面临辍学的事,因内心愧疚、痛苦难当。
老陈几番劝慰后,与当地村委会进行了沟通,又实地到周家走访了解情况,后经监区支委会商议决定,准备动员大家的力量为小周兴复学募捐,一方面解决小周兴上学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监区也准备以一场亲情帮教募捐会让更多服刑人员感受助人的快乐。
今年的8月21日,募捐会在监区院坝举行,氛围既厚重又热烈,老陈一番动员讲话后,监狱教育科、监区民警开始带头募捐,随后服刑人员依次握着写着名字和捐款金额的“爱心单”,把几元到几百元不等的金额投进了募捐箱里,周荣站在募捐箱旁没有说话,只是频频的躬身致谢和不停地拂袖抹泪。
“我们虽然是戴罪之身,但孩子没有过错,我们愿意尽一份微薄之力帮助孩子复学。其实今天大家捐的不仅仅是一点钱,更是大多数人良心上的忏悔和救赎。”一名服刑人员事后表示。整场募捐获得爱心款5477元。
百里送情,乖乖女寄信感恩
8月29日老陈起了个大早,取完车把油和米装入入后备箱,顺手把印有米老鼠的书包放在了副驾驶座上,里面装着一个文具盒和一支漂亮的钢笔,书包是前一天老伴陪着逛商场特意选的,老伴说颜色亮一点小女孩会喜欢,和两名同事碰面后一行人驱车往垫江周家赶。
这是老陈与周家人见的第二面,周父热情的拉着老陈把大家往家里引,周母则忙着掺开水,小周兴腼腆的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怯生的摆弄着手指。说明来意后,老陈把装着善款的信封郑重的放到周父手里,说明善款来源后,叮嘱要让周兴复学,有困难与监狱多沟通,周父握着老陈的手老泪纵横,说着感谢的话数度哽咽。
老陈蹲下身来冲小周兴勾勾手,微笑着招呼周兴过来,递上了新书包,老陈问喜不喜欢,小周兴红着脸点了点头。
周荣坐在镜头前有些紧张,他紧了紧夜里用枕头压得平整的衣领,几年来他从不让父母带周兴探视,他宁愿让女儿的父亲仅活在她记忆力。
看着老陈带来电脑里父亲诉说的影像,周母咬唇含着泪、周父红了眼,反而是小周兴显得平静默然甚至有点陌生,老陈感到很心酸,孩子缺少父爱的成长情感是清苦而干涩的。老陈抚摸着小孩的头说:“孩子,虽然你的父母没在你的身边,没有尽到一名做父母的责任,但在你的周围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你的懂事,你的好好学习,就是对你们父母及社会关心你的人最好的回报,更是对你父母的改过自新,重新回到你的身边最好的激励”。
一家人送别老陈三人,临走前周兴拉拉老陈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