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事的生日宴上吃到随蛋糕附送的老婆饼。一口咬上去,那皮酥酥的,馅儿又软软的,别有一番滋味。习惯性的想到了八十几岁的外婆,想必,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她,是没有尝过这城里人眼里最平常不过的老婆饼吧?
回家时特地绕到嘉华买了一盒,当得知我是买给外婆吃的时候,店内一个老婆婆忍不住叨念:“孙子孙女好几个,还没人买来给我吃过呢。你外婆好好的福气哦!”
听着她由衷的称赞,我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也经常给外婆买这买那,但是,与小时候外婆为我的付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外婆是那么知足的一个老人,要是我能把花在女儿甜甜身上的时间和金钱分给外婆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外婆就会有满满的幸福啊!
又或者,我们年轻人在外面少打一次出租车、少点一盘菜、少喝一杯酒、少买一双袜子,省下的钱就能换来外婆喜欢的便宜糕点和小物小件!在我们,是举手之劳,而在外婆那里,却是对自己年轻时候为子孙付出的肯定和感激,是因自己这个“不中用的老太婆”还有人惦记的满心欢喜!
当我把特地买回的老婆饼加热后端到外婆面前的时候,她赶紧一手捏了一个,分别递给身旁的孙儿豆豆和重孙女甜甜。脸上,是多年不曾改变的慈祥和满足。我对甜甜摇摇头,再看看外婆,乖巧的女儿立即会意,把饼递到外婆嘴边:“祖祖,你先吃!妈妈说的,要先给老辈子和客人吃,甜甜最后吃!”
“甜甜乖,祖祖不喜欢吃,甜甜吃!”又是多年不曾改变的那套话。从小,就不曾看到外婆吃一点点儿孙们喜欢或者是有可能喜欢吃的食物,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鸡蛋、一块排骨。外婆总是说自己不喜欢吃,吃不惯,让孩子们心安理得的吃下去;用她那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传递着母亲之爱、长辈之爱。
我的眼睛湿润了,记忆的碎片一下一下砸向我的心田,疼疼的,也甜甜的。
外婆,一个地地道道、老实巴交的农村女人,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儿孙转的家庭妇女,也是我生命中,和我的宝贝女儿甜甜一样,最亲最亲的亲人。
幼年的记忆,一直比童年更清晰。成年之后才明白,那是因为幼年有和蔼可亲的外婆在陪伴,有她不求回报的爱在呵护。外婆给不了我锦衣玉食,甚至七块钱一包的山城奶粉;买不起高级玩具,甚至几块钱一个的布娃娃。但是,她却尽着她最大的努力,倾其所有爱着我、疼着我……
忘不了,外婆多少次顶着露水“打早工”回来,把我叫到湿漉漉的背篓旁边,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桑叶做成的包裹,摊开来:里面满是一颗颗又大又红的桑葚,鲜嫩嫩,水灵灵。在我的记忆中,那就是我永生难忘的人间美味,无以替代。
忘不了,外婆多少次从灶屋那硕大的猪食锅里面,变戏法似的捞出一个煮鸡蛋,叮嘱我:“就在这里吃,吃完了再出去……”
忘不了,外婆多少次把刚从地里摘下的黄瓜分发给一大群孙子孙女甚至邻里的孩子,独独我的那一根,里面悄悄的塞进了大勺的白糖,让我悄悄的甜在嘴里、心里。
忘不了,外婆多少次带我去赶场,每次都哄着我戴那难看的破草帽走背阴的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乖孙比不得乡里娃儿,晒不得,我乖孙还要回城里去的……”
那个时候,大概是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吧,外婆竭尽全力给了我加倍的宠爱。在我们今天的教育理念看来,外婆带的爱是有点狭隘和自私,很多时候甚至有点溺爱。可是,正是她的这一份宠爱,让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我,加倍的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也学会了关爱别人、感恩回馈。在她的众多孙子孙女中,我是外婆最最疼爱的一个;同时,也是最最疼爱外婆的一个。
“奶奶,啥子粑粑?好好吃!”豆豆问外婆――把我从记忆的思绪中拉回。我拿了一个塞进外婆的手里,哽咽着说:“外婆,你吃,这个叫‘外婆饼’!”
外婆饼:我多么想用这善意的谎言让外婆知道:外孙女对她的爱,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也希望她接受我孝心的时候能够心安理得――就像当年她无私的爱我护我一般。
多年前看到过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每当看到八十高龄的外婆步履渐渐蹒跚、背脊渐渐佝偻,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句话,心里便止不住的疼痛。
外婆,外孙女长大成人了,自己也当了妈妈,以后也会做一个小不点的外婆。您老了,不能给外孙女发压岁钱了,不能给外孙女做饭炒菜了,可即便如此,她也还需要外婆的疼、留恋外婆的爱。您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每年都吃外孙女孝敬您的外婆饼。
外婆,真的有外婆饼,还有外婆餐、外婆鞋、外婆面……外婆,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活着,您知道吗――只要您健健康康的活着,就是对外孙女最大的爱!
(三合监狱任伟)